裴月珠心生绝望,她不明白,为什么爹爹连她最贴心的丫鬟都要赶走。
现在她竟然真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趁着妈妈不注意,裴月珠离开院子,在花园里随意走着。
二房是侯府隔出来的,花园远不如侯府的花园大且精致,只有一个小小的假山与池塘。
裴月珠走到池塘旁,茫然地坐在石凳上,看着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不远处树上挂着灯笼。
但管家说家中银钱不丰,即便是晚上,除了各位主子的院子里,也不能点太多的灯。
他们家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裴月珠落了泪。
还记得之前,娘与她说的话。
娘说,侯府的一切,迟早是他们二房的,裴婉辞的海棠苑,是所有院子里最宽敞华丽的,到时候就留给她裴月珠。
她满心欢心等着,可似乎离海棠苑越来越远。
裴月珠伤心欲绝,起身想要往池塘里去。
娘走之后,祖母与爹也不疼她了,她未来的夫君,那位庞七郎现在就与青楼妓子关系匪浅,她将来可要怎么过?
倒不如死了,那边还有娘的疼爱。
但裴月珠的鞋子还没踏进水池里面,就听得假山那边传来声音。
是爹爹裴同裕的。
裴同裕语气温和:“瀚琪,现在太晚了,你该回侯府休息去了。”
“二叔我不想去,二叔,我娘总让我好生学习,还要我喊那个老女人喊母亲!”裴瀚琪趴在裴同裕怀里啼哭。
裴同裕抱着他,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瀚琪要听话,等二叔得空了去看你。”
裴瀚琪又哭:“二叔,娘打算明年不让我跟着哥哥们去念书,她说要请西席在府内教我。”
裴同裕一愣,皱眉说:“高家清流,请来的西席不是一般人,裴瀚渊裴瀚尧少时都在高家读书。怎的到你这儿,就要自己请西席了?”
“他们就是不爱我。”裴瀚琪哭哭啼啼,“二叔,我为什么是爹爹的儿子,怎的不是你的儿子啊?”
裴同裕笑起来,在裴瀚琪面上亲了一口:“你想当二叔的儿子?”
“嗯!”
躲在角落里的裴月珠惊得瞪大眼,爹爹没事管这个小崽子作甚?
而且看他俩的亲昵程度,平日可没有少来往吧!
一个不足六岁的小屁孩,值得爹爹这么费心去哄吗?
“爹!你在做什么?”裴月珠怒喝一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裴同裕看到她,当即沉了脸:“我不是说了,不许你出来吗?”
裴月珠怒气冲冲,指着裴瀚琪说:“爹,你到底是谁的爹爹?我是你亲生的女儿,也没见着你这么疼爱,怎的去疼爱隔房的侄子?”
“胡说八道!”
裴同裕目光微闪,也不管裴月珠,喊了个婆子过来。
“送瀚琪少爷回侯府,送到角门出即可,他自己知道怎么回去,莫要惊动了侯府的人。”
“是。”
那婆子抱着裴瀚琪转身走。
裴瀚琪依依不舍,抹着眼泪说:“二叔,我明日再来看你。”
裴同裕冲他微笑点头,等婆子走远了,才回头冷冷看着裴月珠。
“你闹够了没有?没脑子的东西,给你铺好了路,叫你顺着路走你都不会,所有的事情都被你弄得一团乱,还不知消停。”
裴月珠哭起来:“我是你的女儿,你竟然这么责骂我?他裴瀚琪凭什么?我要去问问,吕晚晚那个贱妇,是怎么教养孩子的。”
裴同裕握住裴月珠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扯:“裴月珠,你简直是患了失心疯,给我回去闭门思过,若再不安分守己,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他怒不可遏,让妈妈过来将裴月珠带走,自己则回了书房。
只是他们谁都没发现,假山后面的碧梧,正死死捂着嘴巴,一动都不敢动。
刚刚裴月珠躲进假山后,知晓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她。
也好在裴月珠一心都在外面的裴同裕与裴瀚琪面前,压根没有往回看。
而碧梧透过石头缝往外看,恰好看到裴同裕爱怜抚摸裴瀚琪的模样,两个人生得那样相像,不像叔侄,更像父子!
碧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下人房的,外头的婆子看到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痛骂她一顿。
“这么晚还跑出去野,会哪个野男人去了吧?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这样的羞辱,碧梧已经听麻木了,没有半点反应,乖乖听训,等婆子说得不耐烦,让她进去了。
屋里是大通铺,里的碧梧最近的两个粗使婢还没睡,正躺在一起说小话。
“……院子里的下人,全都被带走了。”
“说是送到庄子上,但我听闻老爷生了大气,是要乱棍打死丢出去。”
“连小姐身边的菊霜姑娘,也要打死吗?”
“尤其是她,她伺候小姐不力,又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知道小姐所有的事情,肯定不能叫她活着。”
碧梧惊得回头,问道:“你们说的,是三小姐身边的菊霜?”
两个粗使婢也嫌弃碧梧是夜香婢女,身上总有一股子臭味,偏偏她们地位最低,被安排与碧梧躺在一处。
现在听她问话,哪里肯应?
其中一个尖酸说道:“你倒是运气,小姐让你做了夜香婢女,若不然这次乱棍打死的下人里头,定然有你!”
定然有她吗?
碧梧去打听菊霜犯了什么事,结果得知并没有,是三小姐在外头打了庞家少爷,老夫人生了气责罚,老爷就拿三小姐身边的仆妇作伐。
而菊霜,那可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啊,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碧梧打了个寒战,她从前是二小姐的丫鬟,二小姐恼了她,侯爷说要打她板子,二小姐也还护着,将她的身契主动递给三小姐。
又想到与她一同伺候二小姐的杏雨,每次见了她都生气骂她。
现在想想,的确是她欠骂,她原本有那么好的主子,只因主子不如她的心愿,她就生了怨气。
若是三小姐……只怕她早就被打死了!
菊霜要被打死的消息,裴婉辞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