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同烽先下马车,回头去扶宋氏下来。
裴婉辞眼尖,看见裴同烽右边的面颊有些红肿,分明是被人扇了巴掌。
她挑眉,这是祖母生气了,打了父亲?
看样子祖母一定会护着二叔,那大哥又会怎么做呢?
众人行礼。
裴语嫣松开韩倩如,上去要扶宋氏,裴婉辞便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哼。”但宋氏不让她们扶,只冲着裴月珠招手,“月珠儿,到祖母这里来。”
裴月珠面露得意,走到宋氏面前,期期艾艾喊了声:“祖母。”
语气里带着哭腔,好不可怜。
“可怜的月珠儿,才半年未见,你怎的瘦了这样多?”
还狠狠瞪了韩倩如一眼。
是说韩倩如这个主母苛待了她的孙女?
真是笑话,韩倩如多久没管家了。
裴婉辞本来不想多事,可是祖母不仅拒绝裴婉辞扶,还拒绝了她。
要知道从前,祖母虽然偏心裴月珠,对她这个孙女也是很喜爱的。
现在怕是她们整个大房,祖母都厌烦了。
那就别怪她话多。
裴婉辞叹道:“祖母,二婶做了那样多的坏事,想来三妹妹心中愧疚,故而茶饭不思,才瘦了这样多。”
这里都是自家人,倒也不怕说漏嘴。
裴月珠面上一僵,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反驳。
偏偏裴婉辞还做天真状,非要挤过去扶着宋氏撒娇:“祖母,半年未见,孙女可想祖母了,孙女有好多话想要与祖母说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氏哪怕生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进了府,裴同烽与裴同裕送宋氏回院子。
宋氏咳嗽一声说:“我在路上已经听说了家里的事情,一团乱。果真是主母没有个当家的样子,带累了咱们侯府,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下,就是裴同烽都不好意思了。
当初是宋氏与他一起,夺了韩倩如的管家之权,现在怎好来责备她?
裴同烽说:“娘,倩如这些年一直病着,没有精力……”
宋氏冷笑连连,还想继续说什么,瞥一眼旁边站着的大孙子裴瀚渊,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转口说:“说起来也还是要我这把老骨头来主事,行了,让孩子们回去,你们几个随我去春晖堂!”
裴婉辞是晚辈,没资格跟着去,只能眼巴巴看着。
也不知道祖母施压下来,大哥会不会妥协。
裴瀚渊没有妥协。
是桃红悄没声跑到春晖堂,偷偷看了个全程,回来说给裴婉辞听。
“老夫人生了大气,哭诉侯爷不孝顺,说大少爷这是要逼得二老爷一家子去死。”
杏雨好奇地问:“之前听说大少爷要将一切都彻查清楚,那现在老夫人回来了,大少爷没办法查了?”
“大少爷原本不答应,一定要继续查的。”桃红说,“但是老夫人哭得太凶了,侯爷也说如今侯府产业回来了一半,不想再追究。”
杏雨失望:“啊?所以大少爷他……”
“所以大少爷说,既然老夫人执意姑息养奸,他就要去报官,让官府来查。”
裴婉辞靠在贵妃榻上听着,想起了贺瑾珩。
贺瑾珩说官官相护是不可能更改的事情,可实际上,真正有骨气的人根本不屑做这样的事情。
大哥就是那个有骨气的人。
裴婉辞喃喃道:“若是报官,只怕我们侯府要脱一层皮。”
毕竟二婶潘氏做出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能让侯府被抄家。
杏雨问:“那老夫人怎么说?”
“老夫人闹着要悬梁自尽,还要指控大少爷逼死亲生祖母。”桃红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兴奋。
杏雨不高兴,拍她一巴掌:“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然后大少爷说,他愿意用项上人头,来证明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公正。”
桃红想了想。
“后来因为躲的地方不安全,我换了个地方继续听,中间一段没听清楚。再听的时候,大少爷答应不报官,也不追究了,但要求……分家!”
分家?
桃红说:“大少爷说,若与小人为伍,侯府迟早是万劫不复,所以他绝不可能继续跟二房在同一个屋檐下。不仅要分家,他还要上报朝廷,告知所有人,大房二房再不相关。”
裴婉辞没有应声,她的思绪飘远了。
杏雨一双眼瞪得圆圆的:“大少爷竟这般决绝……可是这样,老夫人与侯爷,更不可能答应了啊。”
桃红摇头:“是不答应,侯爷还将大少爷大骂一场。但大少爷坚持,还说如果老夫人与侯爷不答应分家,他绝不入仕,也不许二少爷入仕,还要面圣请求皇上贬斥侯爷,叫侯爷不能入朝为官。”
这是壮士断腕的举动。
除了佩服,裴婉辞没有第二个想法。
如今给裴同裕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分家,要么让裴瀚渊继续差,说不定就将他背后的那些,全都查出来了。
那么,他只会选择分家这一条路。
分家不是容易之事,吕晚晚虽只是姨娘,但因为暂时管家,也被喊过去了。
裴瀚渊站在下首,一脸正气,看得其他人牙痒痒,却又不能拿他怎么办。
吕晚晚进去的时候颇为忐忑,将手中各个账目报出来。
祖母宋氏满目怒气,却又知道这个孙儿说到做到。而别说侯府裴家了,就是她们宋家的将来,都要仰仗这个孙儿了。
满家族能出一个这样的人才实属不易。若是他不入仕,前途怎么办?何况他还要拉着老子弟弟一道归隐。
宋氏再偏心,也明白哪怕贵为侯爵,也需要子侄争气,否则朝堂更迭之下,哪里还有裴家的位置?
她声音已经苍老,还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家中所有产业一分为三,同烽毕竟是长子,他得两份,同裕两份。城南的宅子给同裕,但二房暂且不必搬走,将东西苑隔开,留一扇角门也方便他和孩子们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说罢,她还十份歉疚,看着同裕又到。
“你大哥是长房,且又是侯爷,你且体谅些。”
裴同裕立刻磕头:“儿子不孝,还要母亲替儿子操心,不论母亲怎么分,儿子绝无半分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