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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b是希望裴婉辞认个错,他就立刻让她起来。
然而裴婉辞压根没有看廊下的几人,她跪得笔直,眼眸垂下。
“女儿无错!”
裴同烽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指着裴婉辞的手都在发抖:“好……好好好!跪,让她继续跪着!”
吕晚晚一边哭求,又跑到裴婉辞身边,让她说个软话。
可裴婉辞并不松口,哪怕跪得膝盖生疼,整个人摇摇欲坠,她都紧咬牙关。
是难受的,但莫名的心中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叫她要坚持下去。
前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直温和软善,认识他的人无不称赞他乃翩翩君子。
唯一的缺点是太过疼爱妾室,又宠妾灭妻之嫌。
可他并没有因为宠爱妾室就欺凌正妻的孩子,嫡出的子女教养极好。
故而在贵人眼中,裴同烽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又不是不尊重正妻,厌弃了正妻的孩子。
至于家宅略有不宁,他们还觉得,或许是韩倩如这个正妻,太过强势了呢。
只有裴婉辞知道,当侯府一切安稳的时候,裴同烽是个不错的家主。
当侯府出现危机时,他的不错就变成了敷衍,脸面甚至比家人的性命都重要。
一次又一次,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直到整个侯府分崩离析的时候,裴同烽都没有认识过自己的错误,只是感叹时运不济。
父女二人就这么面对面,裴同烽心中不是没有愧疚。
他恼恨的是女儿的倔强,竟丝毫不肯松口。
尤其是……
裴婉辞明明面色苍白,还坚持抬起头,对着裴同烽展现出一个讥讽的笑。
这个男人,配不上韩倩如,也配不上吕晚晚。
甚至配不上家中所有儿子女儿,对他的孺慕与尊敬。
就是要将他这样的自以为是,全都撕个粉碎!
裴同烽只觉得气血上涌,手指都在颤抖,指着裴婉辞:“让她跪,跪不够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啊?侯爷!”吕晚晚急得要晕过去了。
两个时辰?
在这样的烈日
韩倩如也急了,撑着身体出来劝:“侯爷,婉辞是个女儿家,跪得久了伤身。”
气头上的裴同烽哪里肯听?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婉辞口干舌燥,觉得自己要热爆炸了。
裴语嫣想给她送一碗水,却也被裴同烽骂住了。
裴瀚尧跪下,请求他来替妹妹罚跪,裴同烽依旧不答应。
裴婉辞将要晕过去的时候还在想着,这就是裴同烽啊,她的父亲,一家之主。
可他一向都认为他的颜面,比什么都要紧。
裴语嫣跪在裴婉辞身边,努力撑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倒下去。
门口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裴语嫣回头看,眼睛都亮了:“大哥!”
跪在廊下的裴瀚尧也高兴喊了声:“大哥!”
便是裴同烽都不自觉站起来,竟有些紧张。
侯府世子裴瀚渊,自幼机敏聪慧,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他允文允武,跟在老侯爷身边长大,音容笑貌言行举止都像极了老侯爷。
裴同烽对老侯爷这个严肃的父亲有些害怕,连带着对一丝不苟肖似父亲的儿子,也有惧意。
裴瀚渊走过裴婉辞身边,衣袂滑过她的肩,却不曾停留。
光风霁月的少年郎径自走到裴瀚尧面前才停下,回身一指:“太晒,将妹妹抱进来。”
裴瀚尧连忙爬起来奔进院子里。
裴瀚渊继续前行,来到明堂内,又对吕晚晚说:“妹妹喝了,烦请姨娘备水。”
“欸。”吕晚晚也爬起来往外走。
裴瀚渊这才看向裴同烽,恭敬地行礼:“父亲。”
裴同烽心有不满,想说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父亲?
可他没说,点了点头:“回来了?”
裴瀚渊答:“京都书院院正带我去瑾州授课,未能及时收到家中变故,归来太迟,望父亲勿怪。”
裴同烽面色稍霁,冷声说:“不是什么大事,你求学授业要紧,不必赶回来。”
“长辈病故是大事。”
明明裴瀚渊的语气平静,可说出来就是有一种威严,让在场的人不自觉噤声。
尤其是裴同烽,他知道,长子是怪他没有及时递信。
裴同烽说:“你二叔怕耽误了你。”
裴瀚渊并未继续反驳,问道:“父亲为何动怒?”
裴同烽想要说,但裴瀚渊却指了指跟在韩倩如身边的大妈妈:“你来说。”
裴同烽的话未出口,就咽了下去。
儿子如同父亲一样,做事果决,不愿意叫他开口,就是不信任他,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大妈妈将事情的原本都说出来:“二夫人死无对证,如今吕姨娘管家,发现缺口实在太大,连庄户佃农的银钱都赔付不起了……”
裴瀚渊眉心微蹙,淡然说:“此等小事却惹得父亲动怒,婉辞妹妹有错。父亲已经罚过她,便莫要与之计较。”
裴同烽张张嘴,下意识应了句:“嗯。”
裴瀚渊继续说:“我授业得了赏识,圣上赐银数次,积攒也有近千两。烦请姨娘辛苦,凑一凑,先将佃农的银钱赔付了。”
“是。”吕姨娘哪里会不应,老老实实点头。
而一旁的裴同烽,则大大松了口气。
想一想又说:“你母亲与姨娘的贴补,等回头为父卖掉几幅字画,自会还给她们。”
“父亲就是这般息事宁人的?”裴瀚渊冷了脸,“儿子让姨娘先解决佃农之事,因涉及侯府名声,并未说过此事就应该这样了结。”
裴同烽一愣:“你待要如何?”
裴瀚渊沉声:“父亲近日公务繁忙,太过疲累了。儿子休沐得空,这里交给儿子便是。”
裴同烽大惊失色,忙道:“瀚渊,那是你二叔,他自幼走失过得辛苦,是侯府欠他的,我们是一家人,不能伤了他的心。”
裴瀚渊压根不与之理论,回头看向彭磊:“彭伯,陪父亲休息吧。”
“是。”彭磊欣慰极了,连忙走到裴同烽身边,“侯爷,大少爷最明事理了,有大少爷在,再无后顾之忧!”
他当然高兴,他是跟着老侯爷从战场回来的人。
大少爷是最像老侯爷的,容貌像性子也像。看到大少爷,他仿佛就看到了老侯爷还活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