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找到正院的时候，刚好撞上阿紫从寝殿出来，蓬着头，趿着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两姐妹面对面站着。
阿朱的表情，经历了惊讶、困惑、恍然、羞恼四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被气到了”的复杂神情上。
“阿紫。”
“姐姐早。”
“你昨晚在哪儿？”
“在……这儿。”
阿朱深吸一口气。
不，她猛吸了三口。
“你……”
“我什么都没干！真的！”阿紫连忙摆手，退了三步，“就是来找姐夫说了会儿话！语嫣姐姐也在！你不信去问她！”
王语嫣这时候恰好端着一杯茶走出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三个人的目光交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危险的味道，比昨天朝堂上章惇弹劾林风的时候还要紧张。
“语嫣姐姐！”阿朱和阿紫异口同声。
王语嫣端着茶杯，嘴角抽了一下。
她走过来，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阿朱，阿紫昨晚确实在寝殿。”
阿朱的脸通红。
“公子他……”
“公子说了，让她留下。”
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比六脉神剑还猛。
阿朱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化成一声拔高的。
“阿紫……！”
“我怎么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在那儿！语嫣姐姐不也在嘛！”
“那能一样吗？”
两姐妹在院子里你追我赶，阿紫跑得飞快，阿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
阿紫一边跑一边辩解，越辩越乱，最后索性不辩了，直接耍起了降龙十八掌。
当然只是虚晃，她不敢真打姐姐。
王语嫣站在廊下，看着这出闹剧，把茶杯放下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裙，晨光打在脸上，眉目间多了一层经历过世事之后才有的从容。
木婉清从东厢房出来，看见院子里追逐的两姐妹，又看了看王语嫣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什么都明白了。
她走到王语嫣旁边站定。
两个人谁也没看对方。
“昨晚那丫头来了？”木婉清问。
“嗯。”
“公子收了？”
“嗯。”
沉默了五个呼吸。
“多一个也无所谓。”木婉清轻声说，语气跟评价今天天气差不多，“她丐帮帮主的身份，对公子有用。”
王语嫣转过头看她。
木婉清的侧脸依旧清冷，但耳根微红。
王语嫣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本来就是，想不开又能怎样。”木婉清瞥了她一眼，“你不也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了目光。
院子里，阿朱终于追上了阿紫，揪着她的耳朵，一通数落。
阿紫“哎哟哎哟”叫个不停，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那张小脸上的欢喜，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
前院书房。
林风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
不穿白衣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会收敛一些，多出几分市井间的利落劲儿。
沈括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桌上铺开的，是天机阁连夜送来的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洛阳。北方各势力基本稳定。
第二份来自流鬼国。完颜阿骨打拿下流鬼国后，开始在当地修筑港口和海寨。但物资短缺，请求追加补给。
第三份，来自明州。
“明州水师新任提督韩世忠，上书朝廷，请求扩编水师。”
沈括拿起这封密报，递给林风。
“他的奏折，措辞很谨慎，但意思很明确，大宋的水师太孱弱了，根本不足以防御沿海。他建议在明州、泉州、广州三地，分别设立水师大营，统一调度。”
“韩世忠？”林风接过密报看了一眼。
果然是良将，好眼光。
他对这位历史上的名将，印象极深。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线里，韩世忠并没有经历靖康之变的刺激，目前只是一个刚被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
但他的战略眼光，依然在线。
“批了。”林风在密报上写了两个字，又加了一行批注：“水师扩编所需银两，由内帑拨付。军械，由天机阁监造。”
沈括看到“天机阁监造”四个字，眉毛动了一下。
“国师的意思是……”
“我会让人把改良过的战船图纸送到明州。”林风将密报放下，“韩世忠是个能打仗的人，给他足够的装备，他能替我守住东南沿海。”
沈括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
“国师为何如此重视水师？”沈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大宋百年来，从未有过大规模水战的计划。朝中上下，也无此共识。”
林风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因为我的敌人，不止在陆上。”
他没有解释更多。沈括是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满。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琐事，天机阁在各地的布局调整，新政推行过程中遇到的地方阻力，以及关于“归墟”的线索收集进度。
“目前关于南海归墟岛的线索，只有逍遥子手记里那一笔。”沈括摇头，“天机阁派出的人手，已经在广州、泉州一带打听了，但渔民们对那片海域讳莫如深，不愿多谈。只知道每隔数年，南海深处会出现异常的光柱，持续三日三夜。当地人称之为‘海眼开’。”
“海眼开？”
“对。传说海眼开启之时，会有一座岛屿从海中浮出，三日后沉入海底。”
林风的手指叩了两下桌面。
“下一次海眼开，是什么时候？”
沈括翻了翻手边的一摞记录：“根据渔民的口述推算，大约在半年之后。但这个时间并不精确，或早或晚，差个十天半月都有可能。”
半年。
林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表。
半年之内，他需要完成朝堂清洗的收尾工作，稳定北方的战略格局，同时为南海之行做好充分准备。
“传令下去，让天机阁在广州设立一个前哨站。”林风说，“搜集一切关于南海异象的情报。渔民的传说也好，航海日志也好，哪怕是老百姓编的鬼故事，全部记录在案。”
“遵命。”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阿朱推门，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恼怒恢复成了正常。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到林风面前。
“公子，早饭。”
“不闹了？”
阿朱的脸又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她是几个女人里最识大体的，虽然阿紫的事让她心里别扭，但她不会把私事带到正事上来。
“闹完了。”阿朱瞥了一眼门外，阿紫正趴在窗台上偷看书房，被阿朱一眼瞪回去了。
“公子……阿紫她，真的留下？”
林风喝了一口莲子羹。
“你反对？”
阿朱沉默了几秒。
“我不反对。”她低声说，“阿紫命苦。从小没爹没娘，被那个老妖怪养大，心里头的苦，我比谁都清楚。她能找到一个让她安心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
“只是你心疼她。”
阿朱点头。
“她才多大，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了？我怕她分不清。”
林风放下碗。
“分不分得清，不重要。”他看着阿朱，“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给得了。这就够了。”
阿朱看着他，目光复杂地闪了闪，最终还是笑了。
“公子的地方，确实够大。”
她收走空碗，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不过公子，你可小心着点。阿紫那丫头的脾气，可比我和语嫣姐姐加起来都难缠。”
门关上了。
沈括坐在一旁，假装自己是聋子，埋头整理文件。
林风看了他一眼。
“沈大学士，你笑什么。”
沈括的背抖了一下。
“老朽……老朽什么都没笑。”
门外传来阿紫兴奋的叫声：“姐！姐夫说让我留下了！你听到了吧！”
紧接着是阿朱的声音：“闭嘴！祖宗！全府的人都听到了！”
林风捏了捏眉心。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和暖。
汴京城的一天，在这些鸡飞狗跳的小事中，悄然开始了。
而千里之外的明州港，韩世忠刚刚收到朝廷的批文和一卷加密的战船图纸。
他打开图纸的那一刻，那双惯见风浪的眼睛倏然瞪大。
这份图纸上的战船设计，超出了他对当代造船技术的全部认知。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汴京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那位素未谋面的国师大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南海的方向，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上升起。
林风从此又有了新的征程！
——全书完——
——后记——
感谢所有一路支持的家人们，你们的支持是我码字的动力，尤其感谢“不夜侯（冰冰）”哥哥自始至终的陪伴。这本书就告一段落了，本来想写到一统天下的，但是数据确实蹦了，小作者不能养活自己了，只好重新开新书。期待下一本书能给家人们带来更好的体验。再次拜谢各位林风，各位语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