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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3章 长安比较安全
    卡里姆身后那几个胡商也纷纷拱手,七嘴八舌地说着“新年大吉”,唐话南腔北调的,听着有些滑稽,但一个个神情却很认真。

    张勤下车,还了礼,笑道:“卡里姆,你们怎么在这儿?”

    卡里姆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笑来:“我们特意在这儿等侯爷。知道侯爷今日去崔府拜年,想……想给侯爷拜年,顺便告个别。”

    张勤看着他,觉得那笑有些勉强。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胡商,发现他们虽然都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焦急,不安,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愁。

    “卡里姆,”张勤放缓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卡里姆的笑容僵了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对上张勤那双沉静的眼睛,那些话就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侯爷,我们...我们打算西归了。”

    张勤一怔:“西归?”

    卡里姆点点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我们的祖国,波斯,”他说,“正在打仗。拜占庭人打过来了,占了我们很多地方。我们在长安经商,赚了钱,寄回去,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但还不够。我们的兄弟,我们的族人,正在流血。”

    他身后那几个胡商都低下了头。

    卡里姆继续道:“我们商量了,决定回去。不是去经商,是去...去打仗。”

    他说出“打仗”两个字时,声音很轻,但很稳。

    张勤沉默地看着他。

    卡里姆是个商人,精明的商人。

    这些年在西市,他赚了不少钱,在长安置了宅子,娶了唐人的媳妇,生了好几个孩子。

    张勤以为他会一直留在大唐,把这里当作家。

    “你媳妇和孩子呢?”张勤问。

    卡里姆摇摇头:“他们留在这儿继续经营商铺。长安安全,比波斯安全。”

    他说着,忽然退后一步,朝张勤深深一揖。

    身后那几个胡商也跟着行礼。

    张勤连忙扶住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波斯。

    拜占庭。

    他想起后世那个地方,想起那片石油比水便宜的土地。

    几千年来,无数的帝国在那里兴起又覆灭,无数的军队在那里厮杀又倒下。

    希腊人、罗马人、阿拉伯人、蒙古人、突厥人……一波又一波,像潮水,永不停歇。

    到了他来的那个时代,那里还在打仗。

    阿美利加的慈父,还有阿美利加自己,在那里打了一场又一场。

    他站在那儿,看着卡里姆,看着那几个胡商。

    他们穿着厚厚的皮袍,风帽上落着雪,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卡里姆,”张勤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在长安,等你们回来。”

    卡里姆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他用力点点头,声音发颤:“谢侯爷。我们……我们一定回来。”

    他又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

    那几个胡商也朝张勤行礼,然后跟着卡里姆走了。

    张勤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雪又飘起来了,细细的,落在肩上。

    韩玉走过来,轻声道:“郎君,上车吧,外头冷。”

    张勤点点头,上了车。

    车帘放下,马车动了。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卡里姆在西市铺子里笑眯眯地招呼客人,卡里姆带着媳妇孩子在张府门口送年礼,卡里姆刚才说“我们去打仗”时的眼神。

    还有更远的画面。

    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却从书里、从屏幕上看到的画面。

    废墟,难民,哭泣的孩子,燃烧的油井。

    他睁开眼,望着车顶。

    这个时代,大唐会很强。

    强到周围的国家都来朝贡,强到商人们从万里之外赶来,只为了买一块丝绸,一面镜子。

    但强,不是永远的。

    他想起那些曾经强盛的帝国,一个个都成了废墟。

    波斯,罗马,贵霜,匈奴……都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只剩些残垣断壁,被风吹着,被沙埋着。

    弱肉强食。

    这四个字忽然跳进他脑子里。

    他握紧了拳头。

    马车在魏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张勤下车,整了整衣冠,迈步进门。

    魏徵还在厅里等他。

    案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热茶。

    他见张勤进来,招招手:“勤儿,来,喝口热茶。”

    张勤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胃,也暖了些心里的凉。

    魏徵看着他,忽然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张勤沉默片刻,把刚才遇见卡里姆的事说了。

    “……他们要回国打仗。”他说,“波斯正在被拜占庭攻打。”

    魏徵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波斯……”他缓缓道,“老朽听说过。极西之地,离大唐万里。前些年还有使者来朝,献过狮子。”

    张勤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勤忽然开口:“老师,学生方才在路上,想起四个字。”

    魏徵看着他:“什么字?”

    “弱肉强食。”

    魏徵愣了愣,咀嚼着这四个字:“弱肉强食……”

    张勤道:“这世上,从来都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强的吃弱的,大的吞小的。波斯强的时候,也打过别人。如今弱了,就轮到别人打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大唐如今强,但若不一直强下去,早晚有一天,也会被吃。”

    魏徵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张勤,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深思,也有几分赞赏。

    “弱肉强食……”他又念了一遍,缓缓点头,“这四个字,说得贴切。老朽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却从未有人把这事儿说得这么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勤儿,”他看着张勤,“你是想借这事儿,说什么?”

    张勤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老师,学生要大力发展格物。水泥,火药,蒸汽,炼钢……这些东西,能让大唐一直强下去。强到没人敢来吃。”

    魏徵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为师一定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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