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东,渭水之畔。
一轮初升的旭日将金色的光芒倾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与咸阳宫的庄严厚重、官署的规整肃穆截然不同。
一座崭新的建筑群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没有高耸的宫墙,也没有繁复的斗拱飞檐。
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玻璃大窗、整齐排列的青砖红瓦,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简洁而实用的建筑风格。
这里有阶梯式的大讲堂,足以容纳数百学子同时听课。
有独立的实验室,配备着各种精密的仪器。
甚至还有一座藏书阁,里面堆满了从天工府各处搜罗而来的竹简、帛书,以及李源亲手翻译绘制的各种图纸和手稿。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鎏金匾额。
在晨光的照耀下金光灿烂、夺目耀眼。
上面是始皇帝嬴政亲笔题写的七个大字——
“大秦皇家科学院”。
笔力雄浑、气势磅礴,一如嬴政本人。
今日便是“大秦皇家科学院”的正式挂牌之日。
仪式隆重却又带着一丝天工府特有的简洁与高效。
咸阳城内,万人空巷。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科学院门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风格迥异的建筑,议论纷纷。
“这就是侯爷说的格物致知的地方?”
“听说里面都是玻璃窗,亮堂得很!”
“陛下亲笔题字,可见侯爷的地位那是真真稳了!”
在人群的簇拥下,嬴政的车驾缓缓驶来。
随行的还有长公子扶苏,以及一众朝中重臣。
李源站在科学院大门前,身着一袭深色官服,静静等候。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车驾之上。
当嬴政从车驾中走出时李源的心猛地一沉。
嬴政的面色,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一种仿佛喝了烈酒般的亢奋,精神看似极好、声音洪亮,对着围观百姓挥手致意时甚至比往日更加意气风发。
但李源却敏锐地注意到嬴政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正微微颤抖。
他的双眼虽然炯炯有神,但眼底深处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在晨光的映照下那份亢奋更显得有些刺眼、有些……虚假。
“陛下万岁!”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缓步走到科学院门前,接过宦官呈上的剪彩金剪。
李源与扶苏,分列左右。
“天工侯。”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洪亮,仿佛要盖过所有人的欢呼。
“你这科学院,朕甚是满意!”
“格物致知、利国利民!朕希望大秦的未来能从这里走向更远!”
他挥舞金剪,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悬挂在匾额上的红绸缓缓落下。
金光灿烂的“大秦皇家科学院”七个大字彻底呈现在世人面前。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扶苏站在李源身旁,看着这片激动人心的景象脸上洋溢着由衷的欣慰。
他低声对李源感叹道:“这是你送给大秦最珍贵的礼物。”
李源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嬴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
按照夏无且描述的药物剂量和服用频率以及嬴政此刻所表现出的症状。
嬴政的身体留给他的时间可能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少。
这块“黄金匾额”或许是嬴政留给大秦的最后辉煌。
而自己必须争分夺秒。
仪式结束后嬴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科学院,简单视察了一番。
他对于那些宽敞明亮的教室和摆满了奇形怪状仪器的实验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赵高不动声色地引向了其他地方。
李源知道,这只是赵高的手段。
他要让嬴政尽可能地“享受”这种短暂的亢奋,而忽略身体的真实状况。
待嬴政车驾远去,人群渐渐散去。
科学院的招生简章被张贴在了咸阳各处的布告栏上。
那简章言简意赅,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引爆了咸阳城内的士子阶层。
入学考核三门:
算学、逻辑、格物。
不考诗书礼乐!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儒家士子的心窝。
“荒唐!简直荒谬!”
“不考诗书礼乐如何能教化人心?如何能治国安邦?!”
“此乃奇技淫巧,动摇国本!天工侯是要将大秦引向何方?!”
消息传开,整个咸阳城内的士子阶层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在他们看来圣人之道、六经之学才是治国平天下的根本。
而李源所提倡的“格物之学”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奇技淫巧。
如何能与圣人之道相提并论?
更何况竟然要取代诗书礼乐成为考核标准?
这简直是对儒家、对圣人最大的侮辱!
当日傍晚。
科学院门前再次聚集了大量的人群。
这一次,不再是围观的百姓。
而是数十名身穿儒生长袍的太学博士和儒生弟子。
他们指着贴在门前的招生简章,义愤填膺大声斥责。
“不教圣人之道,只教奇技淫巧此乃有辱斯文!”
“如此学府岂能称之为‘皇家’?陛下岂能被此等奸佞蒙蔽?!”
围观的百姓也越聚越多。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解,也有人眼中闪烁着一丝若有所思。
这场由“黄金匾额”带来的短暂辉煌似乎很快便要被一场思想的狂潮彻底吞噬。
李源站在科学院的最高层,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俯瞰着门前那群激动的儒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这,也是他所预料到的。
因为要播撒新的种子,就必须先打破旧的土壤。
而这些自诩为“天地立心”的儒生,正是那片最为顽固的旧土壤。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望向远方。
那里是咸阳宫的方向。
在落日的余晖中那座雄伟的宫殿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安的阴影。
他知道他不仅要面对来自儒家的阻挠,更要面对来自宫廷深处的那条阴冷的毒蛇。
以及那个正在加速衰败的帝王。
他,必须赢。
为了大秦的未来。
也为了那个即将步入黄昏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