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枢峰上的风,终于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裹着血腥和魔气的腥冷恶风。
而是一股自山巅滚下来的金色气机,沉厚,庄严,带着万载神域从未真正断绝过的皇道余韵。
堕神渊外,残碎的白玉广场上还伏着大批来不及起身的天卫。
远处殿宇坍塌,烟尘未散。
断裂的灵旗插在废墟里,半截还在风里猎猎作响。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道自深渊尽头踏空而来的紫金身影。
神王钟离昊。
回来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锤,先砸进每一个神族修士的胸腔里,又顺着地脉一路轰进了天枢峰议事殿。
殿内本就乱成一锅沸水。
墨渊逃遁,外战崩裂,开明派回流,嫡系旁支、各峰长老、天卫统领全都挤在一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紫阳等几位开明派长老刚刚被请回殿中,脚都没站稳,守在正门前的钟离玄已是面色青白,额角青筋疯狂乱跳。
这位昔日一手遮天的守卫长,此刻像被架在火上烤。
墨渊跑了。
神王醒了。
天枢峰上所有见不得光的旧账,马上就要一页页翻出来。
钟离玄喉头滚动,猛地看向殿中那些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保守派死忠,眼底闪过一抹近乎疯癫的厉色。
不能让他进殿。
这念头一起,整个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然嘶声大喝。
起阵
声音炸开的一瞬,议事殿下方沉寂多年的阵纹同时亮起。
数千道金线自地底暴窜而出,顺着白玉地砖、石柱、梁脊、檐角一路疯长,不过眨眼工夫,便织成一张笼住整座主峰的巨网。
天枢峰护峰大阵,混沌锁天。
殿外原本已跪伏大半的金甲天卫里,有人本能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点活路似的亮光。
可这亮光还没来得及烧旺,下一刻便被更大的寒意浇灭。
因为那道自远空而来的紫金身影,根本没停。
钟离昊一步步踏空而来,像没看见那正在疯狂运转的护峰大阵,也没看见殿前那些拔刀张弓、手脚发颤的死忠天卫。
神王不曾出声。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天枢峰的山体便低低颤一下。
每走一步,那些亮得刺眼的阵纹便暗一分。
等走到议事殿前最后九层白玉台阶时,钟离昊终于停住脚步,抬起头,淡淡看了一眼大殿深处。
那目光平静得很。
没有怒火,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半分刻意外放的威压。
可这一眼下,钟离玄浑身汗毛都炸了。
体内神族血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攥住,灵力运转瞬间迟滞,经脉深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止钟离玄。
殿中所有姓钟离的神族修士,几乎同时心神一震。
那不是普通的修为碾压。
那是血脉深处最本源、最纯粹、最不容置疑的王。
神王仍未话。
但天枢峰已经替他了。
轰
主峰之巅,一道沉寂三年的古老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那声音初起时还沉,转瞬便如黄钟大吕,直压云层,震开魔雾,顺着群峰、山脉、海潮一路滚荡出去。
混沌神钟。
自鸣。
殿内外无数神族修士脸色狂变,心神一片空白。
混沌神钟乃神域皇道根本,除历代神王亲临,谁也无权真正唤动。
今日它不受阵引,不受人催,就这么自己响了。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钟声过处,护峰大阵如被重锤砸中的薄冰,表面先是裂出无数细纹,紧接着轰然炸碎。
金色阵网顷刻崩塌。
那些方才还妄图借阵翻盘的保守派长老和天卫,还没来得及惨叫,体内灵力便被钟声强行压了下去。
不是封禁。
而是镇服。
如同江河见海,百川归宗。
任你如何挣扎,任你如何催动神通,到了这钟声之下,都只能老老实实伏回丹田。
白玉台阶上,兵器开始成片坠。
叮叮当当。
声音响成一片。
一个金甲天卫先撑不住,膝盖砸地。
紧跟着是十个,百个,千个。
片刻之后,整个议事殿外,只剩黑压压一片跪伏的身影。
头盔垂地,长枪横陈,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那道台阶下的紫金人影。
风凌站在侧后方,目光微沉。
来神域至今,血战一场接一场,阴谋一层套一层。
看惯了陷阱,看惯了围杀,看惯了保守派那些自诩掌权者的嘴脸。
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清什么叫一域之主。
不必拔剑,不必动怒。
只要站在那里,这片天地就会自己认主。
姬凰立在风凌身侧,指节微微收紧。
绝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极深的震动。
身为王族后裔,最能明白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分量。
钟离霁则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眶无声泛红。
三年了。
她无数次在梦里想过这一幕。
可真当皇伯父站回天枢峰台阶前时,那种压在心底许久的沉石,还是一下子碎开了。
议事殿内,钟离玄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方才那一声起阵喊得有多凶,现在脸色就有多灰。
看着碎裂的阵纹,看着满地跪伏的天卫,看着一步未动便让混沌神钟自鸣的钟离昊,钟离玄最后那点侥幸终于被碾成了齑粉。
可这位守卫长到底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明知必死,反倒被逼出了最后一点歇斯底里的疯狂。
神王又如何
墨渊长老早已布下天罗,神域地脉尽染魔息,你以为自己回来就能……
话没完。
钟离昊终于抬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只是轻轻一按。
钟离玄喉头骤然一闷,整个人像被无形山岳迎头砸中,轰的一声跪进地砖里。
双膝骨裂,白玉台面蛛网般炸开。
满堂死寂。
钟离昊这才第一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议事殿针可闻。
谁给你的胆子,在孤面前直呼其名。
钟离玄浑身剧颤,张口欲辩,刚抬起头,便对上了神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一眼像照见了骨头缝里的污泥。
也照见了他这些年所有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下一瞬,钟离玄体内的灵脉像被人生生抽紧。
咔嚓。
咔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自他四肢百骸深处炸开。
修为崩了。
不,是被剥了。
钟离玄惨叫得撕心裂肺,身体在地上疯狂抽搐,皮肤下暴起的青筋如毒蛇乱窜,片刻后又迅速瘪了下去。
灵力散尽。
神脉尽毁。
昔日高高在上的守卫长,如今只剩一具瘫软在地、连起身都做不到的废人。
殿中那些本就摇摆的保守派长老,脸色当场惨白。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碰翻了案几。
有人嘴唇颤抖,连请罪的话都不完整。
紫阳站在一旁,胸口那口憋了太久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
老长老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钟离玄,心里只剩四个字。
报应不爽。
钟离昊没有再看钟离玄一眼,只淡淡抬手。
殿外立刻有两名天卫跪着上前,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却比任何时候都恭敬。
臣在。
打入天牢。
押候清算。
是
两名天卫不敢有半点迟疑,拖起已经瘫成烂泥的钟离玄便往外退。
钟离玄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凶光彻底熄灭,只剩空洞和绝望。
风凌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当初在神域,这条老狗仗着钟离氏守卫长的身份步步追杀,恨不得把他们一行人剥皮拆骨。
如今得灵脉尽毁、尊严扫地的下场,不冤。
太不冤。
钟离昊迈步走入大殿。
沿途所有人同时俯首。
无论是嫡系长老,还是旁支宿老,无论先前立场如何,此刻都不敢再有半点别样心思。
神王回座,便是天命归位。
紫金长袍掠过长阶,直抵王座。
钟离昊转身座。
那一瞬,整座议事殿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骨头。
破碎的穹顶外,厚重云层被无形气机缓缓撕开。
久违的金色神辉穿透长空,照在主峰,照在广场,照在数千跪伏的天卫甲胄上。
光芒温热,却让人不敢直视。
一钟鸣尽浊云开,
万载神庭今复来。
血火踏平魑魅影,
金辉重照玉阶台。
钟离昊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满殿群臣。
紫阳。
老臣在。
即日起,重开长老议席,清查三年旧案。凡涉墨渊一党,皆按律审讯,不得姑息。
紫阳身躯一震,当即俯身领命。
钟离云。
臣在。
着你统领嫡系与巡海司,封锁幽冥海沟一线,断绝叛军余脉,不得放跑一人。
钟离云深吸一口气,郑重领命。
钟离昊目光又在风凌身上。
整座大殿随之安静得更彻底。
这位来自中州的人皇传人,今日之后,在神域再无人敢轻视半分。
若无风凌,神王难醒。
若无风凌,天枢峰今日只怕已成魔窟。
钟离昊看了风凌数息,缓缓点头。
中州少年,神域记你一功。
风凌抱拳,不卑不亢。
晚辈所为,不过求一个问心无愧。
这话一出,满殿不少长老神情都变了变。
这份气度,这份锋芒,却又偏偏压得住,不浮不躁。
怪不得能一路杀穿神域风波,把已经被判死局的天枢峰从鬼门关里硬拽回来。
殿外忽然响起震天呼声。
神王万岁
神域永昌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传遍主峰。
姬凰看着端坐王座的钟离昊,又看了一眼立于殿中的风凌,忽然生出一种清晰的预感。
神域这盘烂棋,终于被翻过来了。
可还没等这口气彻底松下来,变故陡生。
王座上的钟离昊脸色突然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轻。
轻到殿中绝大多数人都没察觉。
只有风凌、钟离霁和凌未霄几乎同时瞳孔一缩。
神王方才还沉稳如山的面色,竟在一瞬间涌起了一抹极不正常的潮红。
下一刻,钟离昊胸口微震,唇角缓缓溢出一缕浓黑如墨的血。
黑血顺着下颌滑,滴在王座的金纹之上。
啪嗒。
轻得不能再轻。
却像一记闷雷,猛然砸进了所有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