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沉默许久,紧紧攥着拳头,张了又合,反复几次,最终低吼一声:
“胡说八道!!”
“他还小,懂什么国家大事?!”
“我是为了大唐,为了百姓!”
他像是要说服众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没错!!这不是懦弱!”
“长孙无忌。”
“你为使者,立刻去见颉利可汗,告诉他......中午时分,六皇子出城。”
李世民话音尖锐而决绝。
长孙无忌满脸得意,拱手应下,快步离开。
......
立政殿内,一片死寂。
李世民脸色苍白,脚步踉跄,转身离开了大殿。
长孙皇后急忙跟在他身后,满脸复杂。
他们一走,大殿里顿时像捅了马蜂窝。
百官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小声议论,声音虽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情绪。
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尉迟敬德等天策府的旧臣也聚到了一起。
几人对视,神色说不出的沉重。
“奶奶的。”
程咬金低声骂了一句,眼中满是愤懑。
“六皇子说得对,这次……咱们真是窝囊透了。”
“咱们大唐,什么时候也要低头认输?”
他狠狠一拳砸在殿柱上,拳头泛红。
身为武将,他们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
可今天呢?
却要一个五岁的孩子,去替他们承担这份屈辱。
他们憋屈。
他们羞耻。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房玄龄轻声重复了一遍李愔的话,脸上露出苦笑:
“说得真好啊,我听得都惭愧。”
杜如晦神色也动容:
“这句话,说出了我梦中都不敢说的理想……可惜啊,能做到的王朝,又有几个?”
“六皇子才五岁,就有这样的志气和眼界……”魏征感叹,“若是将来能活着回来,那该对大唐多大的助力啊……”
“可惜,他的身子弱,要在突厥活十年……还真不好说能不能撑得住。”
尉迟敬德叹了口气,整个人靠着柱子滑坐下去,一脸颓然:
“我打了一辈子仗,就是为了守护大唐的百姓。”
“六皇子,也不过是大唐的一个孩子罢了。”
“可现在,咱们竟然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还得让他出头……”
“要是换作从前,我敢保证,陛下早就提刀上阵,跟突厥干到底了!”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
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回忆起当年的征战岁月。
当初他们哪怕再苦再难,也从不低头!
什么敌人,打就是了!
可如今呢?
突厥刚一南下,他们竟然就先认怂了。
是他们变弱了吗?
不是。
他们现在手握兵权、封王拜相,比当年更强。
但……
心气没了。
热血淡了。
他们怕了。
怕失去眼前的富贵,怕承担责任。
所以,他们选择了屈服......
而那一份该由他们背负的责任,却硬生生压在了六皇子的肩膀上。
那可是个孩子啊……
殿中,渐渐沉默下来。
无人离去。
因为接下来,他们还要一同随李世民出城,把那位年幼的皇子,亲手送去突厥。
这种感觉,比战场上挨一刀还难受。
长安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房玄龄、程咬金等人心里,却像压着巨石一样。
喘不上气,憋得慌。
......
与此同时。
太极宫。
作为大唐皇宫的中枢,此地本应由皇帝居住。
可如今住在这里的,不是李世民,而是他父亲......开国皇帝李渊。
李渊躺在床榻上,鬓发全白,满脸疲态。
玄武门事变之后,他一下苍老了十几岁,如今几乎已是风中残烛。
一名宫女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立政殿上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讲给他听。
当宫女复述到......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时,
李渊那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亮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宫女退了下去。
房中,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久违的神采:
“好一个孩子,说得太好了……”
“李愔啊……”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般气节,若是将来能活着回来,绝对是栋梁之才。”
可他话音一转,语气低落了下来:
“只是可惜啊……”
“这孩子,怕是回不来了。”
“长孙家,绝不会让他活着回来的。”
李渊轻轻叹息。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这样被送去突厥。
不是被委以重任,而是被当成弃子。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身为皇帝,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
“还不如这孩子看得明白……”
李渊缓缓闭上了眼,眼角却渗出一滴浑浊的泪水。
他虽已退位,可这毕竟是他的亲孙。
他不忍。
可他也无能为力。
有心,却无力。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中午。
皇宫的朱雀门大开。
朱雀大街上,百姓早已站满街道。
大家都听说了,大唐要送皇子去突厥“和亲”,纷纷赶来围观。
人人伸长脖子,望向宫门,想看看......
到底是哪位皇子,要被送出去。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出现的那道小小身影,将成为他们心中最难忘的记忆。
......
李愔第一个走出朱雀门。
他穿着华丽的朝服,尽管年仅五岁,可神情镇定,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怯意,反而透出一种“我来,我见,我无畏”的气势。
他身后,是李世民、长孙皇后、杨妃,还有太子李承乾、长乐公主李丽质以及其他皇子公主。
再后面,是满朝文武。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悉数到场,气势浩荡。
朱雀大街两旁,金吾卫整整齐齐站立,神情肃穆。
这一幕,震撼无比。
街道两侧的百姓早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孩子谁啊?怎么这么小?”
“天哪,他不会就是那位要去突厥的皇子吧?”
“唉……这也太可怜了,这么小就得去那种地方。”
“你不知道?他是六皇子李愔,杨妃的儿子,李恪是他哥。”
听到熟人解释,不少人这才恍然。
原来是杨妃的孩子。
想到杨妃的身份,不少人突然就懂了......这质子为啥是他。
只是再看李愔那小小的背影,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酸楚。
一个孩子,为了国家,就这样被送了出去。
李愔却面无惧色,脚步不紧不慢,一步步走在最前方。
杨妃整个人都靠在李恪身上,要不是儿子扶着,她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李恪咬紧牙关,看着弟弟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和不甘。
可他又能如何?
他只是个皇子。
李承乾却神色轻松,站在李世民身后,嘴角挂着隐隐的笑意。
六皇子走了,他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这感觉,真不错。
一行人走过朱雀大街,穿过明德门,终于在城外停下。
前方,早有一辆马车静静等候。
这是突厥方面派来接人的。
如今长安之外,就是突厥控制的地盘。
李世民自然不敢亲自护送李愔过去,生怕万一被突厥擒走,后果不堪设想。
“愔儿......!”
看着李愔背着个小包袱,一步步走向马车,杨妃终于崩溃大哭。
她双眼通红,嗓子都喊哑了,身体摇摇欲坠,靠着李恪才能勉强站住。
李世民闭上了眼,一言不发。
长孙皇后表情冷静,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长孙无忌则嘴角微翘,看起来心情不错。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也没有多言。
其他文武百官神情淡漠,他们只想尽快完成这场交接,让压在心头多日的阴影早点过去。
“母妃。”
李愔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杨妃,朝她挥了挥手,轻声说道:
“娘,我走啦。”
然后,他扫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好好照顾我娘。”
“等我回来的那天……若她有任何闪失,我真会亲手杀了你。”
说完,李愔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
突厥人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
大唐六皇子,正式离开长安。
孤身一人。
没有随从,没有护卫。
据说,这也是突厥那边的要求,不许有大唐人随行。
无数百姓、无数朝廷重臣的注视下,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杨妃的哭声已经沙哑。
李恪红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马车里。
李愔掀开帘子一角,看了眼远去的长安。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一只雄鹰从空中掠过,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他眼神平静,扫过城门前的一张张面孔。
除了杨妃,只有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眼中带着几分惋惜。
其他人,不是冷漠就是毫不关心,甚至还有几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心中冷笑。
从自己成为质子的那一刻起,这群人就没把他当回事。
在他们眼中,自己已经是个“用完即弃”的角色。
现在看着他离去,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呵。
一群只为私利算计的家伙。
明明是他帮他们稳住局势、让突厥退兵,可他们却眼都不眨一下就送他上路。
李愔摇了摇头,放下帘子,躺回马车座椅。
亏得他年纪小、个头小,还能在这狭窄的马车里伸展一下,不然就这么坐着去突厥,估计真得折腾坏了。
他脑中再次浮现出系统地图上的红点。
突厥边境,梁国附近!
他默默盘算着......
如果突厥的返程路线刚好经过那个签到点,那就太好了。
可若不经过,他就得想办法让他们“绕点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