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学姐,”他说,“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姜学姐……我曾经纯真、漂亮、开朗的姜学姐,那个让我心生喜欢的女孩儿,怎么会成了这副样子?”
姜咛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发生了什么”?他问的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和包小杰、贺大业扯上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审讯室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看着他。“小珩,我……”她说不下去。
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李珩看着她,没有催促,没有逼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来,擦擦。”他说。
姜咛接过纸巾,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她把纸巾捂在脸上,用力按了按,把眼泪吸干。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纸巾,看着李珩。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的妆已经完全花了,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的眼神,比刚才多了一丝坚定。
“小珩,”她的声音还在颤抖,但已经能够说出完整的句子了,“你……你看过那些照片了吗?”
李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看过,而且……不止这些。”
姜咛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你……你……”她说不下去。
李珩的声音很轻,很稳:“学姐,我来这里,不是来审问你的。”
姜咛睁开眼,看着他。
“我是来了解真相的!”他说,“如果你是被冤枉的,我会帮你,不遗余力。如果你做错了事,我希望你能坦白,坦白从宽,这是法律的原则,也是我给你的承诺,学姐,自首吧!”
姜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还愿意帮我?”
李珩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了一句。“你是我学姐!我们彼此有过美好的回忆,虽然只有一年……。”
姜咛听懂了,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恐惧的眼泪,不是崩溃的眼泪,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释然,又像是感动。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李珩:“小珩,我……我说!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还在颤抖,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
李珩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姜咛猛地扑进他怀里,她哭得很厉害,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把所有情绪都倾泻出来的嚎啕大哭。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攥着李珩的衣角,指节发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看见我?”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李珩没有说话,他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抓着,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他低着头,看着这个曾经在校园里绽放着最纯真笑容的学姐,看着她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学生时代的她,那时候的姜咛,是美术特长生,总是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散漫和骄傲。她在画室里画画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那时候的她,眼睛是亮的,笑容是真的,对未来的憧憬是炽热的。
可现在……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哭花的脸,看着她皱巴巴的、像被揉过的纸一样的衣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温暖。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到一个曾经美好的东西破碎了,你想要把它拼起来,哪怕拼不完整,也要尽力去护住那些碎片。他知道,那是他自己曾经的青春里,不可或缺的一笔色彩!
他伸出手,主动回抱住了她,没有半点觉得她不堪,没有觉得她恶心,反而像是抱住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就在马洁满是惊愕眼皮子底下,他把姜咛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姜咛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彻底软了下来,再然后,她似乎拼尽全力抱住他,抱得那样用力,那样贪婪。
她趴在他怀里,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肩膀的耸动和偶尔的颤抖。
马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也是人!其次才是执法者,她也有七情六欲!组长同样也是!
她看着李珩——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那种柔软不是对女人的那种,而是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对一个迷途者的不忍。她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像。她甚至觉得自己眼眶很热!很热,似乎有水蒸气在凝结。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咛的哭声终于停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抬起头,看着李珩,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决然。
“小珩!我愿意坦白!”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坦白。我也可以做证。”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我会把当初,自己是怎么在任丽英、包小杰的设计、拉拢、胁迫下一步步沦陷,到后来甚至为虎作伥的事全说出来。把自己如何一步步变成如今这副半人半鬼的混蛋样子,全都说出来。”
她盯着李珩的眼睛,一字一句。
“小珩……你还会帮我么?”
李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再次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马洁。
“现在已经中午了。”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想带我学姐……一起吃个饭。吃完饭之后,她会配合你们做询问。”
马洁一愣,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李主任,我们……”。
李珩挥了挥手,打断了她:“我知道你们有纪律,出了问题,由我负责。”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学姐还不是犯罪分子。而且……我也不相信她会是主观犯罪。”
马洁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没有说话,直接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