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京州,山水庄园。
顶层最奢华的“观湖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刺眼。
红木圆桌上,杯盘狼藉。
京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陈清泉,满面红光,正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
这些人,有法院的庭长,也有检察院的处长。
都是汉大帮在司法系统的核心骨干。
高小琴穿着一身紧身的红色旗袍,亲自为陈清泉斟酒。
她的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陈检,您再喝一杯。”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庭长端着酒杯,谄媚地凑过来。
“今天这事,多亏您给拿个主意。”
“李达康那边,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赵德汉说抓就抓,现在还要倒查三年的账,这……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另一个方脸的处长也愁眉苦脸。
“是啊陈检,我们都慌了神了。”
“高老师那边……到底是什么章程啊?”
陈清泉“哼”了一声。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盘子都颤了一下。
“天,塌不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李达康是市委书记,是公安厅长,没错!”
“他能抓人!”
陈清泉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
“但是!”
他拖长了音调,脸上满是轻蔑。
“抓了人,要不要批捕?”
“要不要起诉?”
“证据链完不完整,程序合不合法,谁说了算?”
他一拍桌子。
“我说了算!”
“在京州这块地界上,他李达康懂规矩,我陈清泉懂法!”
“案卷到了我手上,我说他有罪,他才有罪!我说他没罪,他李达康抓了也得给我放回来!”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
包厢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对啊!我们怎么把陈检给忘了!”
“李达康就是个莽夫!他懂什么法律!”
“有陈检在,我们怕什么!”
马屁声此起彼伏。
陈清泉很是受用,他靠在椅子上,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高小琴又给他满上了一杯酒。
她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陈检,您是我们的主心骨。”
“可……祁厅长那边,听说被李达康压得很难受。”
“您看……”
陈清泉的醉眼,在高小琴凹凸有致的身上扫来扫去。
“小琴啊。”
他伸出手,想去拍高小琴的手背。
高小琴端着酒壶,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你放心。”
陈清泉没在意,他拍着自己的胸脯,大着舌头说。
“祁厅长好着呢!”
“高老师早就布好局了!”
“李达康现在蹦得欢,那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
“等高老师一出手,他李达康就得乖乖滚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
高小琴笑着应和,心里却在冷笑。
一群死到临头的蠢货。
她正想找个借口离开。
陈清泉却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酒气熏人。
“小琴啊,今天高兴,你陪我喝一杯。”
“陈检,我不会喝酒。”高小琴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不喝酒?”
陈清泉的脸沉了下来。
“不给面子?”
“李达康的面子你们怕,我陈清泉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
包厢里的气氛,又僵住了。
高小琴脸上依旧带着笑。
“陈检,您误会了。”
她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我以水代酒,敬您。”
陈清泉盯着她,没说话。
高小琴仰起头,将一杯水喝得干干净净。
“陈检,现在可以了吗?”
“呵。”
陈清泉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一丝恼怒。
“不识抬举!”
他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老子今天兴致好,不跟你个娘们儿计较!”
他冲着门口大吼一声。
“人呢!死哪去了!”
一个戴着口罩,身材瘦削的年轻服务员快步走了进来。
是新来的。
“老板,有什么吩咐?”
陈清泉指着高小琴,又指了指自己。
“你家老板没空陪我。”
“去!”
“给我找个会说外语的来!”
“金发的,蓝眼睛的,懂吗?”
“老子今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要学外语!”
“学外语”,是山水庄园里,最肮脏的黑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个年轻服务员低着头。
“好的,老板,我马上去安排。”
他退了出去,动作麻利。
在走廊拐角,他停了下来。
从托盘底下,拿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正处在录像界面。
他按下了停止键。
然后快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连同那段视频,一起发了出去。
收件人:未知号码。
……
几分钟后。
一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女人被带到了包厢门口。
陈清泉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Hello!Howareyou!”
他抱着那个洋妞,上下其手,嘴里飙着蹩脚的英语。
引得包厢里一阵哄堂大笑。
“看见没!什么叫国际化!”
陈清泉回头,冲着众人炫耀。
“我这是在进行深入的文化交流!”
他搂着那个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女人,推开了里间休息室的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隔着门板,还能听到他淫荡的笑声。
高小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拿起桌上的湿毛巾,用力擦了擦自己刚才被抓住的手腕。
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干部养老院,陈岩石家。
屋里没有开灯。
陈岩石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白天在省委大院门口的那一幕,像刀子一样,反复割着他的心。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屈辱。
被武警用枪拦着。
被沙瑞金的秘书当众教训。
被那群他一向看不起的上访群众,用看笑话的眼神盯着。
他一生的清誉,一辈子的威望。
全都在今天,碎了一地。
“叮铃铃——”
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打破了满屋的死寂。
陈岩石烦躁地皱起眉。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他不想接。
但电话执着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
“喂!”
他没好气地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一片电流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完全听不出男女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请问,是陈岩石,陈老吗?”
陈岩石愣了一下。
这声音,像是从机器里发出来的。
“我是!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只是一个想为汉东除害的普通市民。”
“我要向您举报。”
“举报?”陈岩石冷笑一声,“我现在自己都进不了省委大门,你找我举报有什么用?”
“不。”
那个声音很肯定。
“这件事,只有您能管。”
“也只有您敢管。”
陈岩石的火气,被勾起了一点。
“说!”
“山水庄园。”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京州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陈清泉。”
“此时此刻,正在那里,聚众淫乱!”
“对外,他们管这个叫——”
“学外语。”
“轰!”
“大官”、“淫乱”、“学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