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宾面色一寒,朝萧悦微微摆手。
萧悦明白张宾的意思,这真是开玩笑,出不起赎金就投降,且不论忠心如何,若人人效法于他,那几百万石的粮食岂不是打了水漂?
“呵~~”
萧悦冷笑道:“当初与诸君以半年为期,赎金不至,立斩不赦,既然你家里筹不出粮,我又岂可食言?
不过还未及半年,且收押起来,时辰一至,便送他去那幽壤罢。”
“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啊!”
那吴姓幢主凄厉大呼。
亲卫们上前,将他拖了下去,哭嚎声渐行渐远。
俘虏们心有凄凄,原本还有人存有投降化债的心思,此时也老实了,并且心里忐忑的很,他们不笃定家里就一定会把粮食送来。
即便是纪瞻纪鉴父子,都不是太淡定了。
毕竟人心会长草。
被关押数月,与江东消息往来断绝,这草就渐渐长起来了,再有吴氏明言不付赎金,不就迅速蓬勃壮大了么?
万一几个族老起了歹意……
很好!
萧悦冷眼扫视着一众俘虏,猜忌就是这么出来的,那姓吴的幢主他并不打算杀,时间一到,就会偷偷放了。
说到底,还是杀之无益,他不是那种嗜杀之辈,没有意义的杀人,他不屑为之。
放回去,此发族中内乱,乃至于互相攻杀,还能视琅玡王如仇雠,才是利益最大化的体现。
包括纪瞻纪鉴父子以及其他人,即便不交粮食也会放了。
陆陆续续,粮草被搬运上岸,清点过后,稍微少了些,显然,是路上吃掉了,萧悦也不计较,笑道:“甘季思,你可以走了,下回莫要再与我为敌,否则真找你要一百万石粮。”
“仆记着了。”
甘卓苦着脸拱了拱手,便道:“诸公,仆先行一步,于江东静候诸公归来!”
说着,便上了船。
船队缓缓驶离,人群中也是议论纷纷,最起码萧悦这里不用担心了,还是很讲信誉的,可是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急啊。
又是数日过去,刘徽宁平安诞下一女,只哼哼了一阵子,孩子就出来了。
“郎君,给孩儿起个乳名吧。”
刘徽宁卧在产床上,眉眼含眼。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卢暮生孩子,差点搭上一条命,刘徽宁不愧是连二十都未到的少年,生产过程无比轻松。
难怪前世常有女大学生厕所产子的报导。
“来,我抱抱!”
萧悦从产婆怀里接过孩子,仔细看去。
嗯!
黑发,黑眼珠!
很好。
鼻子挺翘,又有些像刘徽宁。
没有太多的胡人特征,唯一区别大的,便是双眼皮。
纯正的华夏血统,通常都是单眼皮,双眼皮往往带有胡人基因,不过并不难看。
萧悦略一沉吟,便笑道:“十一月已是梅蕊初绽,便叫梅娘,如何?”
“梅娘?”
刘徽宁喃喃着,点头道:“好,就叫梅娘,梅娘也该饿了,让给乳娘吧。”
身后一阵悉悉率率声响起,奶妈解开了衣襟,一都都不避讳萧悦,屈膝施了一礼,就抱手来抱。
萧悦也习以为常了,将梅娘递给奶妈。
……
又过一个月,萧悦脑海中叮的一声清鸣。
【任务三十二:开发舞阴铁矿完成,获得基础奖励:政治+1,统率+1,经评价为优,获得自由点+2。】
萧悦把自由点数继续加在了统率上。
而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有船来,交付粮草,萧悦送走了一人又一人,其中最大头,纪瞻纪鉴父子的一百五十万石粮也送来了,还有周玘的八十万石。
但相对应的,随着死期临近,剩余俘虏们由惶恐、不安,到期限过去变成了绝望。
出乎意料,孔衍的家人并非送粮来。
孔衍此人,便是南孔之祖,永嘉初南渡,定居余姚,从此之后,他的子孙后裔就蒙上了一层政治色彩,每每被南朝政权推出来,与北孔争夺影响力、
当然,在这个时代,因儒学式微,玄风大作,无论南北孔都只是一寻常二三流士族罢了。
“舒元公,用膳了!”
一名僮仆端着饭盘进来,有猪肘子,莼鱼羹,藕圆,米饭等好几样,颇为丰盛。
“哎,断头饭呐!”
孔衍苦笑着摇头。
他也不恨萧悦,兵败被擒,没什么好说的。
况且萧悦对于他们,除了限制自由,衣食不缺,也未打骂虐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只是不理解,为何宗族不肯出粮把自己赎走。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无非一死而己!’
孔衍长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身为士人,不可身首异处,一会要向刽子手请求缢死或者鸩死。
随即就端起碗,大口开吃起来。
即便食之如嚼腊,可或许是人生的最后一碗饭,孔衍把所有食物都吃下去了,才拿温水漱了漱口,又抹了把笑,整理了下仪容,便澹然道:“走罢!”
“舒元公,请!”
那僮仆在前引路,领着孔衍去往幕府驻地。
途中,不时看到同为俘虏的同伴垂头丧气的走来。
大家只略一点头示意打了招呼,这时候没谁再有心情开玩笑了,说什么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十八年后还是一条汉子之类的话。
只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幕府并不太远,众人相继被带到堂上,神色木讷,相顾无言,甚至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死则死矣,何须做那百般丑态?”
孔衍喝斥道。
“既有舒元公同死,我等何憾矣?”
“舒元公也未走掉,可惜了!”
“也罢,死前饱食一餐,于愿足矣!”
“我不甘心啊,我家里明明还有粮,必是我那二弟盼着我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一时之间,堂上议论纷纷。
“郎君至矣!”
外面突有亲卫唤道。
众人安静下来。
萧悦带着桓宣、温畿从外步入,登上台阶,跪坐于案后,桓宣与温畿分坐左右。
锐目一扫,萧悦便道:“按照与诸君约定,三日前粮不至,便是诸君死期,我又多给了三日,今日便杀诸君,可还有人不服?”
“哎~~”
“仆愿赴死!”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底下一片叹气声,但是没人破口大骂。
“好!”
萧悦又道:“我与诸君无怨无仇,虽是诸君先负我,但我亦不忍加害,诸君可自去,欠我的粮,日后待我南下江东再还来便是!”
“什么?”
本是自忖必死的众人,纷纷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给他们分发粮食寒衣,再备上几条船!”
萧悦吩咐了声,便与桓宣、温畿离去。
堂中,突然有大哭声传来。
“吾等活命矣!”
“郎君恩德,仆永世不忘!”
“日后郎君若下江东,仆必举兵相应,天地为证!”
那吴姓幢主,更是当场起誓。
……
生死之间,逆转的太过于突然,很多人顿首大哭,也有人如发疯了般的又哭又笑。
即便是也衍,也是长吁了口气,暗道了声厉害。
对的,萧悦就是在施恩。
试想这些人回了江东,会恨谁呢?
琅玡王,宗族,谁都会恨,唯独不会恨萧悦,反而会生出深深的感激之色。
指掌之间,竟将人心拿捏如斯,端的可怖。
当然,能活着,没人愿意死,孔衍也不例外,嘴角不禁绽现出一抹劫后馀生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