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擒贼将孔苌,壮哉!”
萧悦一方,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人人如打了鸡血般,奋力冲杀。
支雄却是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孔苌死定了,萧悦当初生擒他和桃豹时,特意问过王衍之死的细节。
就凭着提议杀死王衍,萧悦也不会容孔苌活着。
他的心里,稍有愧疚,这是出卖老弟兄的愧疚,可是谁叫孔苌倒霉呢,与他处在同一区域,他想装作不认识都做不到。
毕竟上位者可能会佯作不知,却不可能不记在心里,一旦对你有了看法,就不止于前程堪忧,而是怎么么死的问题。
他又不比中原的那些士人,有恃无恐,为了自己的前程,只能出卖老兄弟了。
“糟糕,孔将军被生擒了!”
“速避!”
孔苌被生擒活捉,顿时令军心大震,全军冲杀的势头都缓了几分。
两军相争,勇者胜,一旦心里发怵,士气降了下来,很多怯懦,负面的情绪会涌上心头,肾上腺素也会很不讲理的停止分泌,整个人就怂了,根本就没有勇气去面对敌方骑兵的冲锋。
于是,这一片区域的骑兵轰的一声,溃散开来,分向两侧逃窜,这又阻挡了后面冲杀而来的同伴。
当场就有数十骑避让不及,撞在了一起。
乱了!
“我军败矣!”
“我军败矣!”
萧悦军中,祭出了传统绝活,一边追杀,一边大喊。
因着军中有很多胡人,吸纳的关西流民中,也有不少羌氐、匈奴和杂胡,这些人以胡音大喊,更添真实性。
顿时,乱象一层层的蔓延扩散。
“将军,孔苌被捉了!”
一名亲卫急声道。
王阳看着溃败回来的己方骑兵,本能的大喝:“走!”
骑队纷纷调头逃窜。
“穷寇莫追,去击石虎!”
萧悦强行抑制住追亡逐北的冲动,大喝道。
其实能把这部分骑兵啃掉,对于石勒也是巨大的伤害,但是,桃豹把石虎吹嘘的神乎其神,令他不敢有任何轻视。
不说别的,只须石虎及时回过神来,率部追着自己的队尾冲杀,自己一方必然大败。
毕竟桃豹支雄的那四幢骑兵,距离李世民的玄甲精骑还差的很远,如果有进度条的话,恐怕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能取得这样的胜果,不是萧悦自吹,全赖自己亲临战阵,身处第一线拼杀,带动了士气飙升。
肾上腺素一旦大量分泌,人就容易上头,超水平发挥,而仅论技战术的话,自己的骑兵其实不如石勒的骑兵。
这种情况下,极易大胜转变为大败。
他不敢赌!
“呜呜呜~~”
集结的号角吹响。
各队也吹起号角回应。
追杀的骑兵意犹未尽的归队集中。
随即隆隆蹄声,直扑正在攻打后军的石虎。
实则萧悦也存有一丝侥幸,他想斩了石虎。
石勒善用诈术,只要把他说的全当放屁,并不可怕,但石虎成功引起了他的重视。
“季龙,王阳孔苌已经溃败了!”
冀保留意到大队骑兵从后背杀来,急忙大叫。
石虎回头一看,眼里的暴戾之意难以抑制,居然败了,他恨不能手刃王阳和孔苌这两个废物,但是萧悦的骑兵已经衔尾杀来,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只要稍有犹豫,被其追上,而面前是步兵大阵,弋矛如林,箭如雨发,即便不是全军覆没,也会死伤惨重。
石勒没什么本钱了,自己不能把叔父辛苦拉起的骑兵一手葬送。
“撤!”
石虎极其不甘的大吼。
“呜呜呜~~”
军中号角声吹响。
攻势如潮的骑兵纷纷向两翼退散,兜了个圈子,向远处驰去。
萧悦只抓到了尾巴,斩获数百骑,车阵中,弓矢齐发,也射杀了两百来骑,主力还是跑掉了。
“莫要追了!”
萧悦无奈的叹了口气,并勒马徐徐停住。
虽然获得了胜利,但是没把石虎留下,总是有些遗憾。
后军阵前,遍布人马尸体,卢志从阵中探出身形,拱手笑道:“萧郎大破石勒铁骑,着实令老夫惊讶,壮哉!”
一众人等,均是以钦幕的目光望向萧悦,即便他自己对战果并不满意,可旁人不是这样想。
毕竟军中的骑兵从无到有,组建不足两年,却已经能正面击溃石勒骑兵了。
不过明预却是直摇头,以后得看紧些,流矢无情,太危险了啊。
“此非我一人之功,诸位速速收拾战场,去城下立寨!”
萧悦拱手笑道。
一队队辅兵被放了出来,收拾战场,将已方将士的尸体抬到车上,石勒骑兵的尸体扒去衣甲,暂时抛在野地。
反正天寒地冻,尸体短时间内不会腐烂,抽空再回来掩埋。
刀枪箭矢和马尸也被收集起来,军中好久没吃马肉了,今晚可以大快朵颐。
……
襄国!
看着城下狼狈串逃的骑兵,城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石勒既便驻兵在数里外,面色也难看之极。
回来的,只有一千余骑。
不会这样惨吧?
说句现实话,如果他那万余精骑折损大半,只怕步卒立将暴动,即便他能侥幸脱逃,论起处境,或还不如河北的一家坞堡帅。
除了投奔刘聪别无他法。
“王阳,出什么事了?”
刁膺喝问道。
“季龙冲击萧悦车阵不下,遂将骑兵分为两部,仆与孔苌领三千余骑当道阻截,季龙亲领五千余骑冲击萧悦后军,于是萧悦亲率五千余骑与仆和孔苌对冲……”
王阳一口气道出了战斗过程。
众人面面相觑。
致败之因居然是孔苌被萧悦生擒?
好在石虎未被击溃,或会领军回返,不过每个人都清楚,孔苌必死无疑。
当时换了别人,多半也会向石勒建议杀死王衍,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只能说孔苌倒霉,被石勒问到了。
桃豹支雄在秘密来信中也自呈,萧悦并不猜忌他们,时常发放赏赐美人,生活的很不错,甚至支雄的一名妾氏都怀孕了,今次回师,或许就有后代了。
“万胜!”
“万胜!”
前方城头,突又爆出第二波欢呼。
石虎率领的骑队,从城池不远处通过。
众人看着隆隆驰来的骑兵,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诡异。
投奔萧悦,俨然被当作了一条可行的退路。
毕竟石勒被连掏两次老窝,还可推说为此子奸诈,可今次,是实打实的正面作战啊。
又有人望向石勒,突然发现,大胡那本是笔挺的脊梁竟然弯了,发髻间,也多出了几缕银丝。
大胡快四十了,已近暮年,而萧悦,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朝气蓬勃。
石勒也不想责备石虎了,实是没了心情,凝视石虎许久,只挥了挥手,让石虎下去休息。
毕竟石虎还带回来近七千骑。
这个数目,非常尴尬。
如果石虎大败,只带回来三两千骑,石勒会毫不犹豫的跑步,越远越好,可是手头仍有近七千骑,让他还存有一丝侥幸。
“呵~~”
突然石勒呵的一笑:“我军初来乍到,小挫一场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再者,那萧悦身为河南人,却把手伸进了河北,王浚岂能容他?诸位且拭目以待,一俟我军暂避,两者必起冲突。
今日休整一天,谨守营寨,明日避往常山,坐山观虎斗便是!”
常山位于襄国东北约两百里,石勒麾下的老卒,很多都是常山巨寇,常山对石勒的意义,大体相当于江东对项羽的意义。
石勒军中,开始下寨,而后军打扫过战场后,也于襄国城东两里下寨,萧悦又从城里,迁了些牛羊过去。
明预看着那一群群赶来的牛羊,捋须笑道:“主公掏了石勒的老巢,收获菲浅啊。
可惜,此牛皆非耕牛,不然输往河南,正当合用。”
不是所有的牛都能当耕年,需要从小训练,而眼前的牛,以成年牛居多,小牛犊子的数量很少。
“无妨!”
卢志摆了摆手:“待配了种,产下小牛再训也不为迟,三两年间,至少能有数千头耕牛。”
随即向萧悦问道:“萧郎打退了石勒,可有想过趁胜追击?”
萧悦沉吟道:“未来两三年,还是以收拾河南为主,石勒打不过可以跑,我军并没有全歼石勒的能力。
况且若引来刘聪,不顾一切的攻我,也非好事,经此一败,石勒在河北声望大跌,数年内不足为虑,待河南稳固了,我再来北伐便是。”
卢志有些失望,他很希望萧悦趁着这次的势头把手伸进河北,乃至于逐走刘演,占据邺城,
但理智告诉他,萧悦的做法是正确的。
毕竟朝廷在河南,经营好河南,确实关乎萧悦的根基。
萧悦又道:“子道公可否去信一封予游纶张豺,一俟我军班师,他二人可移驻过来,我欲向朝廷表游纶为广平太守,张豺为襄国令。”
广平郡不属于幽冀二州,隶属司州地域,郡治广平,与襄国距离百里左右。
而司州在广义上,仍是洛阳近畿,所以这道任命虽是挖了王浚的墙角,但王浚也无话可说。
卢志点头道:“待王浚的兵马退却,老夫亲自去苑乡劝得游张二人归顺朝廷。”
“有劳子道公了!”
萧悦拱了拱手,毫不担心卢志的安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