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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攻心为上
    舞水的宽度仅在三到四丈之间,水流平缓。

    军中搭的浮桥也简单,以圆木扎成两只筏子,浮于水中,以竹篾缆绳固定,再于上面架桥,仅仅半日工夫,桥便筑成,全军依次渡河。

    至傍晚时分,已悉数渡过,然后前行至坞堡两里左右扎营。

    沿途但见良田成片,豆子结的豆荚已是青黄交加了,栗田也抽出了穗,一派丰收的景象。

    王常咋舌道:“不愧是武帝最为宠爱的公主,良田万顷,这得多大,得打多少粮食啊。”

    “呵!”

    张硕暗道了声土豹子,轻蔑的笑了笑。

    他曾为司马修袆府卫,自是知晓公主的豪奢,当年连王敦这种高门子弟进了公主府祗都如土豹子般,又何况王常这等士息出身?

    萧悦不快地回看了张硕一眼。

    张硕立刻收敛了笑容。

    萧悦这才道:“李洪想必只耕种了一部分,不过既便有三五千顷,也极其可观,绝不会坐视我们把粮食割走,必会向王弥求救。

    刘灵,你在王弥那里还有多少旧部?”

    刘灵不假思索道:“仆当年起事时,在阳平也是赫赫有名,聚集了数千乡党邻人,一路转战,扣除掉战损,应有三千多人。

    再扣除奔袭洛阳时被郎君俘获的骑兵,两千多肯定会有。”

    萧悦问道:“可有把握说来?”

    “郎君大可放心,王弥那贼厮是青州人,驱使不了河北兵,若有仆招唤,必归来。”

    刘灵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好!”

    萧悦大声叫好:“你若把兵马招来,我为你另立一营,曰前锋营,你为营主,日后与虎贲营,贪狼营一道,为我破坚拨锐,可敢?”

    “有何不敢?”

    刘灵精神大振,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嗫嗫嚅嚅道:“郎君就不怕仆一去不回?”

    “哈!”

    萧悦哈的一笑:“我以腹心待君,君若背我,下回见着,必擒杀之!”

    “仆只是戏言,若非万不得己,谁愿意跟着王弥那流寇呢。”

    刘灵悻悻道。

    萧悦拍了拍刘灵的手臂,眸光中,满是信重之色。

    刘灵心头,募然有些感动,略一迟疑,又道:“仆可与郎君首尾相击,定教王弥大败。”

    萧悦现出了慎重之色,负手来回走动起来,好一会,才道:“事不可为,莫要强求,把人带回来就记你一大功。”

    “诺!”

    刘灵郑重拱手。

    ……

    坞堡墙上,李洪李普兄弟面色阴沉,仔细观察着不远处晋军的营寨。

    老实说,萧悦这个营扎的有些欺负人了,与坞堡仅两里之遥,通常扎营,最少都在五里开外。

    换言之,出寨列个阵,还没跑起来就到坞堡底下了。

    明摆着不把李洪放在眼里。

    其实李洪在历史上并非无名之辈,起初周旋于王浚、王弥与苟晞之间,在苟晞与王弥相继被石勒灭去之后,怕了,北上投奔慕容皝,与后赵多次大战,立下汗马功劳。

    “将军,这是吃定了我们啊,不如趁夜杀出去,给晋人个教训。”

    有部将气不过道。

    李洪并未吱声,仔细观察着不远处正在搭建的营垒,虽未见全貌,却也暗暗心惊。

    萧悦扎营,学的是李卫公兵法,有中军大营,还有左右营,各三营,又有四面营,每一面也是各三营,合计十八营垒,六面共护中军。

    并以外长内短两排树干埋半入土,中间架木板分两层,上层巡逻,下层存械,长木为护墙,外面正在挖壕沟,营区四周与街巷挖排水沟。

    这简直让他看的头皮发麻。

    这样的营寨,即便给他数万大军,也无从下嘴。

    实则这是唐军扎的标准的七花营。

    “莫要妄动,还是待王弥过来。”

    李洪无力的挥了挥手。

    夜幕渐渐笼罩大地,晋军营中,仍在忙碌,坞堡城头,则严阵以待,不过双方都没有夜袭的意愿。

    到下半夜的时候,守军困意上涌,拄着长枪,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却是突然间,弓弦声大作。

    “敌袭!”

    “敌袭!”

    有人惊恐大叫。

    “当当当!”

    铜铃也被用力摇响。

    一蓬蓬箭矢破空而来,越过他们的头顶,射入坞堡当中。

    可是箭矢仅此一轮,之后晏旗息鼓。

    “怎么回事?”

    刚刚赶来的李洪厉声呼喝。

    “将军,请看!”

    一名部将略一迟疑,奉上一份绢书。

    李洪将之展开,就着火光一看,顿时面色难看之极。

    “襄城公主故部曲僮仆等知悉:

    尔等昔陷贼中,实非本愿,皆由势迫,情有可原,公主仁厚,已敕宽宥,自今而降,能革心悔过,束身来归者,既往之愆,一皆不问。

    若有枭李洪、李普兄弟之首以献者,即除罪籍,复为编户,厚赐金帛,超迁三级,誓不食言,倘或执迷不悟,怙恶不悛,大军一至,立诛无赦!

    布告远近,咸使闻知!”

    李洪这坞堡中,襄城公主的僮仆部曲足有两千来人,几占了三成,既便只有十分之一动了心思,也令他睡安难寝。

    而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哪些人会背刺他,全部杀光又不现实,只会引发内乱。

    再摸着良心说,司马修祎的部曲庄客,因主家豪奢,他们日子过的也不错,要不是天下大乱,谁会投一个从平阳来的流民帅?

    当豪奴不舒服吗?

    “好一个攻心为上,晋军射了多少进来?”

    李洪有八成把握断定,只要晋军能打退王弥,坞堡里必然内乱自生,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这……”

    那部将苦笑道:“足有数百封之多,想必已经流传开了。”

    “尔母,那么多兵,还来这一手!”

    李洪彻底死心了,气愤的破口大骂!

    “阿兄,要不要趁夜……”

    李普突然面现狠厉之色,单掌向下,虚空重重一劈!

    “不,不,还到不了这一步!”

    李洪募然心慌意乱,忙挥手制止。

    开玩笑,襄城公主庄上的护卫,约有近五百卒也投了他,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就和留在洛阳的两百府卫一样,待遇都是最好的,拥有不俗的武力,又久谙战阵,兵甲齐备。

    如果拉开阵势打,两千卒都未必能破这五百人,即便是偷袭,杀个一两百了不得了,剩下的且战且行,足以打开坞堡大门,将晋军迎进来。

    毕竟坞堡里如同迷宫,屋舍院落一间连着一间,资以利用的地方太多了,很难调动优势兵力围杀。

    突然李洪发现,自己已经陷身于死局了,唯一的破局希望,便是王弥领军前来,击溃晋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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