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了,散会之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议程。”
玄皓不再废话,从身后拖出一个巨大的、用铁木打造的箱子,“砰”地一声放在台前。
“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个上来交……咳,交会费。”
“这是为了维护我们和平互助会的运营成本。每个月一次,童叟无欺。初级部每人一个金魂币,中级部每人十个金魂币。”
“我玄皓做人讲究,绝对不多收一分钱,也绝对不少收一个子。”
玄皓拍了拍箱子,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交了钱,大家就是朋友。朋友之间,自然要和和气气,以后在学院里遇到什么麻烦,报我的名字。”
“但要是不交……”玄皓语气幽幽,“那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想跟我做朋友。既然不是朋友,那我也就没办法保证他走在路上会不会摔跤,或者吃饭的时候会不会噎着了。”
全场死寂了两秒。
随后,在一种诡异而屈辱的氛围中,队伍开始缓缓蠕动。
能进武魂学院的,大多家底殷实。一个金魂币,甚至十个金魂币,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顿饭钱或者一点零花钱,并非拿不出来。
可是,丢人啊!
被一个六岁的一年级新生,当着全校的面收保护费,这事儿传出去,以后脸往哪搁?
但看着那个站在箱子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的银发少年,所有人都默默吞下了这口恶气。
金钱诚可贵,脸面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而在高台后方。
胡列娜、邪月和焱三人呈品字形站立,充当着左右护法的角色。
焱看着台下那一条长龙般的交钱队伍,嘴角不停地抽搐,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邪月说道:“喂,我们就这么看着?这也太……太嚣张了吧?真的不会出事吗?”
邪月抱着臂,面无表情,但眼角的跳动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出事?现在全校除了老师,谁敢动他?连我们都被拉来当站台的了,还能说什么?”
胡列娜更是扶额,一脸的生无可恋。她原本以为师弟只是稍微调皮一点,没想到这是个混世魔王。
“师弟……”
胡列娜忍不住走上前,小声提醒道,“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要是老师知道了……”
“师姐,放心。”
玄皓回过头,冲着胡列娜灿烂一笑,顺手将一把刚收上来的金魂币塞进那个巨大的箱子里,发出悦耳的哗啦声。
“你看大家多积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和平的向往。”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个刚刚交完钱、一脸如丧考妣的中级部学员,笑眯眯地问道:
“这位同学,你是自愿的吧?我没逼你吧?”
那个学员浑身一激灵,感受到玄皓身上隐隐散发的压迫感,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拼命点头:
“自……自愿的!绝对自愿!能为校园和平做贡献,是我的荣幸!我超开心的!”
说完,像是逃命一样钻进了人群。
玄皓摊了摊手,看向胡列娜,一脸无辜:
“你看,大家都是自愿的。”
“对吧?”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且蕴含着压抑怒火的声音,突然从高空之上幽幽传来,瞬间冻结了整个广场的热烈气氛。
“是吗?”
“既然这么开心,那能不能也让我交一份,顺便也让我……报备一下?”
玄皓那张原本还挂着“和蔼”笑容的小脸,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瞬间,像是被液氮冻住了一样,彻底凝固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比比东那双似笑非笑、却又透着几分寒意的淡紫色眼眸。
原本被压榨得敢怒不敢言的近千名学生,此刻眼中爆发出的光芒,简直比看到亲爹亲妈还要亲切。
那是一种看到救世主降临、看到黑暗中透出曙光的热切期盼!
教皇冕下!
她是来制裁这个银发大魔王的!
比比东缓缓飘落,优雅地站在那个装满金魂币的大箱子前,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玄皓,红唇轻启:
“怎么不说话了?玄皓会长?我也想加入你们这个和平互助会,不知道按照规矩,我这个封号斗罗,一个月得交多少保护费啊?”
玄皓嘴角疯狂抽搐,额头上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干笑两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姐姐……瞧您说的。咱们谁跟谁啊?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免了!您的那份,我替您出了!”
“那可不行。”
比比东语气玩味,“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刚才不是说,这是规矩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怎么能带头破坏你的规矩?”
玄皓绝望了。
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站在后方的胡列娜。
然而,平日里那个总是护着他的好师姐,此刻正仰头看着天上的云彩,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一下。
开什么玩笑!老师都摆出这副冷脸了,这时候谁敢上去触霉头?那是嫌命长!
“既然算不清,那就回去慢慢算。”
没等玄皓再憋出什么借口,比比东伸出手,像拎一只犯错的小猫一样,直接捏住了玄皓命运的后颈皮,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走了。”
话音未落,比比东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武魂学院的上空。
“哦——!!!”
“教皇万岁!!”
“苍天有眼啊!大魔王终于被抓走了!”
“呜呜呜……我的金魂币……虽然钱没拿回来,但只要他走了,这日子就有盼头了!”
身后的小广场上,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
教皇殿,寝宫。
奢华的房间内铺着厚厚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但此刻的氛围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比比东坐在软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目光幽幽地盯着前方。
在她面前两米处。
玄皓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垂着脑袋,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模样。
比比东没有说话。
并不是她在摆架子,而是她真的有些……为难。
作为武魂殿的最高统治者,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处理过?
但面对玄皓搞出来的这档子事,她一时间还真有些拿捏不准分寸。
该怎么罚?
罚他收保护费?
这事儿听起来难听,像是个小土匪。
但说白了,也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和资源掠夺。
如果是别的学生搞出这动静,学院老师早就出手镇压了。
坏就坏在,这小子太聪明,也太会借势。
他居然懂得拿“教皇亲传”这面大旗去堵那些老师的嘴,甚至搬出她的话来当尚方宝剑,搞得全院上下敢怒不敢言。
而且,最让比比东感到纠结的是——玄皓并没有仗势欺人。
他没有叫护殿骑士去打人,也没有让封号斗罗去撑腰。
他纯粹是靠着自己的拳头,一拳一脚把全校打服的!
这在武魂学院的潜规则里,其实是被默许的。
魂师的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拥有一切,支配弱者,这是铁律。
学院之所以不禁止私斗,就是为了让他们提前适应这种残酷。
每年死在野外私斗中的魂师不知凡几,若是连学院里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以后出去了也是送死。
但问题是……
像玄皓这样,一个人单挑全校,把近千人全干趴下,完了还收编队伍、建立规则、甚至还要向高年级收税的……
武魂殿成立这么多年,这种奇葩还是头一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霸凌了,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统治”。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这是挑战学院权威,甚至是在武魂殿内部搞“独立王国”,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了枭雄之姿,甚至是图谋不轨的苗头。
往小了说,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玩大了点而已。
比比东揉了揉眉心,心情很是复杂。
从内心深处来讲,她其实是……高兴的。
这证明她没看走眼。玄皓不仅天赋绝顶,而且不是那种只会修炼的木头,也不是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他懂得利用规则,懂得借势,更懂得管理和建立秩序。
但问题是……
这小子太狂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着她的名头去堵学院老师的嘴,甚至把那几个魂斗罗级别的教委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属于是“假传圣旨”,是越权!
在武魂学院,规则的制定权在老师,在教委,最终在她这个教皇手里。
玄皓一个小屁孩,现在就敢私自设立“玄皓法则”,把学院搞成他的私人领地。
若是现在不加以管束,以后等他实力强了,是不是连教皇殿的规矩他也想改一改?是不是连她这个老师的话他也可以当耳旁风?
必须得磨一磨他的性子。
可是如果骂得太狠,会不会打击到这孩子的自信心和积极性?毕竟他本质上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做得“太好”了。
管,还是不管?
怎么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