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快步往打谷场走去，心里盘算着。
二愣子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关键是怎么定性。
如果真被定性为蓄意投毒杀人未遂，那判刑肯定轻不了。
但如果能往“吓唬人”“恶作剧过了头”这个方向靠，又是用的过期失效的药，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到打谷场，果然看见两个穿着白色警服、戴着大檐帽的公安同志站在那里，面色严肃。
秦荀和白雪陪在旁边，二愣子被反绑着手，耷拉着脑袋站在中间，脸色惨白，身子抖个不停。
周围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见秦元过来，白雪和秦荀都看向他。
秦元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放心。
一个年纪稍长的公安同志开口道：“秦二愣涉嫌投毒害人，证据确凿，现在要带回去进一步审查。”
“秦队长，白政委，感谢你们的配合。”
说着，他就要示意旁边的年轻公安给二愣子上手铐。
“等等，公安同志。”秦元上前一步，开口道。
两个公安看向他。年长的那个打量了秦元几眼：“你是？”
“我叫秦元，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是农场小队的队长。”秦元不卑不亢地说道。
“秦老三中毒，是我救的。”
“关于这件事，我有些情况想向两位同志反映一下，可能对案情的定性有帮助。”
年长的公安挑了挑眉：“哦？你说说看。”
秦元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首先，我想请问一下，从秦二愣家里搜出来的所谓‘毒药’，具体是什么成分？”
“药瓶或者包装还在吗？”
年轻公安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还有一点褐色的粉末。
“就是这个，据秦二愣交代，是他从家里翻出来的老鼠药。”
秦元接过瓶子，没有打开，只是凑到瓶口仔细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粉末的颜色和质地。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两位公安同志，语气肯定地说道。
“公安同志，如果秦二愣用的真是这个瓶子里的药。”
“那我敢肯定，这药是过期的，而且过期时间不短了，毒性已经大大降低，甚至可能完全失效。”
“什么？”年长的公安眉头一皱，“你怎么能确定？”
周围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秦元解释道：“我是医生，对药物还算了解。”
“老鼠药的主要成分，一般是磷化锌或者氟乙酰胺。”
“这两种东西，都有很特殊的气味。”
“磷化锌有类似大蒜的臭味，氟乙酰胺则基本无味。”
“但这个瓶子里的粉末，我闻不到任何特殊气味。”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这类药物如果保存不当或者时间过长，会潮解、结块，颜色也会发生变化。”
“您看这瓶子里的粉末，颜色暗淡，有些板结，跟我见过的那些新鲜老鼠药差别很大。”
“最重要的一点……”
秦元看向已经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他的二愣子，问道。
“秦二愣，你当时往药里放了多少这个粉末？”
二愣子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
“就……就一小撮，指甲盖那么点……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秦老三，没真想弄死他……”
秦元点点头，又转向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您也听到了，如果真是有效的老鼠药，哪怕是失效了一部分的。”
“那么一小撮，也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出现严重中毒症状。”
“但秦老三当时的情况，根据我的诊断，虽然出现了恶心、腹痛、轻微抽搐，但意识一直是清醒的，生命体征也相对平稳。”
“这不符合急性剧毒鼠药中毒的典型表现。”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判断都给出了依据，让人不由得不信服。
年长的公安同志听完，若有所思。
他接过秦元递回来的药瓶，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对年轻公安道。
“小王，先把这个收好，带回去让技术科的同志化验一下，看看具体成分和有效含量。”
“是！”
年长的公安又看向秦元：“秦元同志，你的意见很专业，我们会认真考虑。”
“不过，即便药物失效或者毒性降低，秦二愣投毒的行为是客观存在的。”
“主观上也有伤害他人的意图，这依然是违法行为。”
“这个我明白。”秦元诚恳地说道，“公安同志，我不是要为秦二愣开脱。”
“他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
“我只是希望，在处理的时候，能够综合考虑所有情况。”
“他使用的可能是失效药物，主观上据他自己和村里一些了解他的人的反映，更偏向于‘恶作剧’或者‘恐吓’，而非蓄意谋杀。”
“而且，最终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秦老三经过治疗已经痊愈了。”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二愣子，继续道。
“另外，秦二愣在村里平时虽然游手好闲，有点小偷小摸的习惯，但据我所知，并没有过其他严重的暴力或者伤害前科。”
“这次事情发生后，他也非常后悔，主动向秦老三和我道了歉。”
“并且表示愿意接受任何惩罚，积极赔偿。队长和政委可以作证。”
秦荀连忙点头：“对对，公安同志，二愣子这回是混账，但平时……唉，也没坏到要人命的地步。”
“这两天关着他，他也知道自己错了。”
白雪也开口道：“是的，秦二愣已经认识到了自己行为的错误性和危害性，有悔改表现。”
“我们村里也会加强对他的监督和教育。”
两位公安同志低声交谈了几句。
年长的公安最后看向二愣子，严肃地说道。
“秦二愣，你听清楚了！”
“不管药是不是过期的，你往别人药里掺东西，这就是违法的！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好在这次没有造成重伤或者死亡的严重后果，加上有从轻情节和悔过表现……”
他顿了顿，宣布道：“这样吧，人我们先带回去，具体怎么处理，等药检结果出来。”
“并结合秦老三的伤情鉴定报告，以及你们村里的意见，最后再依法决定。”
“但你要有思想准备，行政拘留和罚款是跑不掉的，还要赔偿受害人的损失！”
二愣子一听不是立刻抓去坐大牢，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公安同志！”
“我知道错了，我认罚，我赔钱，我干什么都行！谢谢……”
两个公安上前把他拉起来，戴上了手铐。
年长的公安对秦荀和白雪道：“人我们先带走了，后续有情况会通知你们。”
“这个案子，我们会依法办理，也会考虑你们反映的实际情况。”
“好，好，辛苦公安同志了。”秦荀和白雪连忙道。
看着两个公安带着哭哭啼啼却又如释重负的二愣子离开了村子，秦荀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秦元道。
“秦元啊，今天多亏你了。你这番话，说得在理，又专业，公安同志都听进去了。”
“要不然，二愣子这次……唉。”
白雪也看向秦元，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深思。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用最出乎意料又最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过，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来了，过期的这个说法，确定能站得住脚？
虽说村里的派出所的技术科不咋地，可老鼠药这种简单的东西，不可能搞不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