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都在抖。
周砚笙只敢轻轻的拍着背，低声哄着，“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语言苍白而无力。
却很有效的安抚了秦卿，她慢慢缓过来，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水渍。
周砚笙用手掬水，帮她清洗嘴边的水渍，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看到她们了？”他问。
秦卿点头，又摇头，最后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
“她们不认识我……”
周砚笙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不认识最好。”他说，声音低低的，“以后也不用认识。我们回家。”
秦卿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衣角。
周砚笙贴着脸，半拥着秦卿出了卫生间。
谁知，还没走几步——
“小卿！我是妈妈啊！”
赵桂芳哭喊着就扑了过来。
她刚刚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看见周砚笙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
再想到先前擦肩而过有些面熟的女人。
极有可能是秦卿！
她几乎是没有多想，拉着赵小月就追了出来。
终于在走廊里堵住了两人。
“滚开。”周砚笙声音冰冷，表情更是骇人。
他第一时间收拢了揽在女孩肩上的手臂，将她护得更加严实。
却被秦卿推了推胳膊，“哥哥，我没事。”
秦卿自认自己从来不是认怂的。她直接对上了赵桂芳的眼睛。
因着周砚笙的一声低喝，此时的赵桂芳一副有苦不敢言的表情。
但赵小月不一样。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被周砚笙护在怀里的秦卿。
一个刚吐过脸色极差，一个原本就是病重，此刻两人神色看起来更是相似了几分。
“姐姐……”她委屈的开口，声音又轻又软，楚楚可怜，“恭喜你。”
秦卿的身体僵了一下，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砚笙按了一下她的手臂，无声的关切。
“我没事。”秦卿低语。
走廊里，此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几乎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秦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吐完之后，口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好多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唱歌的那个秦卿吗？”
“《等待》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周砚笙眉头紧锁，秦卿却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原本就准备死磕，事情闹大了不算是坏事。
她盯着赵桂芳，幽幽开口：
“你们是谁？”
“找我什么事？”
赵桂芳愣住了。
她想过秦卿会哭、会骂、会躲、会跑。
唯独没猜到她会不认自己！
“你、你不认识我了？”赵桂芳瞪大眼睛，“我是你妈啊！”
“我妈？”秦卿看着她，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我从小在京市长大。你是哪位？”
一个满口京腔，一个南方方言。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
“这什么情况？认错人了？”
“是不认亲妈吧？”
“你看这三个，长得这么像……”
“就是！很像的！”
赵桂芳的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丫头是来真的！
她确实不想认她这个亲妈！
赵桂芳只愣了一瞬间，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火的炮仗一样炸开了。
“哎呀我的天啊！”赵桂芳一拍大腿，声音尖得能刺穿天花板，“到底是被有钱人家养娇了，忘本了！连亲妈都不认了！”
她一边嚎一边往前扑，被周砚笙的眼神逼退了一步，索性就这么拍着大腿开始撒泼。
“我命苦啊！当年她爸走的时候，我没办法啊！我把她留给有钱人家收养，自己带着小的过苦日子，现在小的得了绝症，她连认都不认我——”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
“还有这种事？”
“被人收养？那也真是没办法吧……”
“看着真的被娇养了！气质一看就是大家小姐！”
“就是啊！还培养成小歌星了！”
“……。”
赵桂芳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赵小月也哭得梨花带雨，但立在一旁一句话不说。
“小卿，妈对不起你！当年是妈不对，你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给你跪下磕头了！”
她一把拽过旁边的赵小月，冲着秦卿和周砚笙的方向，扑通跪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周砚笙一个转身，把秦卿拉到了身后，背对着了这对母女。
“小卿，妈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吧！”
母女俩同时磕头。
周围一片哗然。
“这也太惨了吧……”
“跪着求人，这当妈的也是没办法了。”
有人已经开始摇头叹气，看向秦卿的眼神里带上了指责。
周砚笙沉着脸转过身，依旧稳稳地挡在秦卿面前，受着两人的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声音寒如冰刀：
“这种道德绑架的把戏，我劝你们少用。”
“真是亲妈和亲妹妹，不会做出这种让亲闺女折寿的事情。”
周砚笙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赵桂芳的哭嚎声硬生生的顿住了。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声。
“折寿？这话怎么说？”
“亲妈跪闺女，确实不吉利……”
“我说呢，哪有亲妈当众下跪逼女儿的……”
“刚才我还觉得那姑娘狠心，这么一听，这当妈的也不简单啊。”
“确实是道德绑架啊！到现在都是这个当妈的一面之词！”
“……。”
赵桂芳张着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跪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砚笙没再看她们。他转过身，弯腰把秦卿打横抱起来。
秦卿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怀里，任他抱着自己穿过人群。
路过赵桂芳身边时，她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跪着的人能听见：
“因果是个轮回。我问心无愧。”
赵桂芳彻底僵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周砚笙已经抱着秦卿走远。
走廊里只剩下看热闹的人，和跪在地上的母女俩。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这年头，真是什么妈都有！”
人群渐渐散去。
赵桂芳咬着牙站起来，膝盖疼得发软。
赵小月扶着她，低着头，始终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