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通知了沈思归,又打去电话给了妈妈。
但从时间看。
他们赶到已经来不及了。
对这种高手来讲,任何保镖雇佣兵都是废物,杀了沈寻,再快速折返回来杀了沈衣,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沈寻必须把一切都算好,最好能把那个男人彻底拖死在化工厂里,用自已这条命,换沈衣活下来。
所幸。
这一局,
是他赢。
*
沈衣正在看手机。
她看到沈寻发了个照片。
有点奇怪。
照片里是个陌生男人,面容冷硬。
沈衣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谁,对方又发来两个字:
白雀。
她的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车子在这时急刹停住。
前面开车的司机道:“有人把我们路堵住了。”
看架势似乎,来者不善。
宋思君格外谨慎,第一时间便先将车门给锁死,对方似乎只是想把他们车给逼停。
双方僵持了那么一会儿。
沈衣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不妙感越来越重。
外面的人没有强行破窗,只是把车逼停在路边,像猎手围住猎物那样不紧不慢。
双方僵持着。
就这样浪费了将近十分钟。
终于,一批训练有素,佩戴枪支的人陆续赶到。
他们第一时间举枪对准了那些逼停车辆的人,领头那个敲了敲沈衣旁边的车窗。
男人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小姐,我们是沈先生派来的。您可以先离开了。”
沈衣没有动,按下车窗,只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问:“我哥哥呢?”
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
另一边,逼停他们车辆的人却抢先开了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死了啊。”
那人笑了一下,“那可是白雀,小丫头,你以为他杀人速度很慢吗?不可能给你们救人的机会的。”
一瞬间。
沈衣耳边都是静的。
沈思归那边,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让人去追踪沈衣的车辆,把附近能动用的人手全部调过去。
又指派了所有能用得到的人跑去救沈寻。
但从时间上看——
太迟了。
沈寻和白雀纠缠的时间很短,从引爆到结束不过几分钟。
就算现在赶到,也没人能从白雀手里把人活着抢回来。
这个世界,绝对的高手凤毛麟角。
偏偏就让这两个孩子倒霉的碰见了
沈衣伸手去推车门。
宋思君显然也听到了那番话。
他也有点怔然,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节泛白。
“姐姐。”
沈衣转过头看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没有哭。
沈衣察觉到弟弟的情绪也随之自已起伏,转过身,没有着急下车,反而先抱了抱他,“没关系的,我下车看看。”
“你先回去,听话。”
“姐姐还有事情。”
宋思君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呼吸有些重,脸色也很白:
“我想陪着你。”
沈衣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立马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有点凉,柔和:“小思君,我没事的,你先回家,好吗?”
“外面不安全。”
沈衣并不习惯在弟弟面前崩溃。
她是姐姐。
她的情绪不能影响弟弟。
沈衣只能先安慰他,让他回家。
宋思君用力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把堵在胸口的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不想让她再分心来照顾自已了,少年软声,“我知道。”
“如果你不需要的话,我会在家里,不会乱跑添乱的。”
“你也不要有事情,好吗?”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无力呢喃:“我只有你了。”
沈衣眼眶有一点热,点头答应,“我知道,我答应你。”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沈衣这个人总是有点奇怪——越是这种时候,她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
外面两拨人对峙,场面混乱,那群职业雇佣兵干净利落,率先将和光的一些外编人员先抓起来例行问话。
沈衣已经没有心情去看他们了。
她问了一直在装死的系统:“沈寻在哪里?”
系统没有废话,给她指了路。
沈衣赶到时,周围全是爆炸后刺鼻的气味,焦糊的,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入目是化工厂的残骸,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混凝土块。
眼前的一幕让她有点茫茫。
她来到这里。
或许。
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沈衣无视了附近赶来的人劝阻时,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翻找着,试图想从中找到些什么。
可这是无用功。
她翻遍了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血泊,没有遗骸,没有任何能证明沈寻曾经在这里的任何东西。
最后,沈衣只找到了一件校服。
被挂在一截裸露的钢筋上,离爆炸中心有一段距离。
或许是被他脱下来的,不知道用来做了什么的。
沈衣把那件校服从钢筋上取下来,抱进怀里,像抱一个还活着的人。
腿一软,呆呆地跪在了地上。
喉咙里所有的哽咽全部被堵住了。
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走上前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让她远离这一片区域,很危险。
沈衣看着眼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她抱着怀里的衣服,良久。
突然想到什么,缓慢把挂在腰间沈寻送的娃娃解了下来,捧在掌心里。
“沈寻……”
她的拇指轻轻按在娃娃的胸口,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芯片。
沈衣是迫切地想要从这块冰冷的芯片里,听到一点回应。
“沈寻,”她抱着娃娃,把脸埋进娃娃的毛线头发里。
里面有沈寻放的芯片,和它说话,就像和他说话一样。
沈衣想到小时候她一哭,他就会手忙脚乱告诉自已不要哭。
“沈寻,”沈衣声音很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告诉它:“现在我不开心,我哭了。”
“你可以哄我吗?”
沈衣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回答她。
她的尾音碎在风里。
她把它贴在脸上。
“沈寻。”沈衣又在一声声念他的名字。
布娃娃安静地看着她,终于给了回应:
它说:“不要哭。”
“你总是哭,小衣。”
那是沈寻的声音,口吻都和他一模一样。
沈衣戳了戳娃娃的脸。
“这么久才理我,”布面被她戳进去一个小坑,女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做出一点抱怨的样子:“你一点也不智能。”
等了好久。
娃娃才安慰着回复:“你身边有真的我,不智能也没关系。”
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用沈寻的声音说着那些沈寻会说的话。
她看着娃娃,“没有了。”
沈衣把娃娃按在心口上,弓着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重复:“没有了……”
从小就说着会保护她的人……
沈衣咬着嘴唇,破碎的呜咽从齿缝间溢了出来,像是打开了情绪的闸门,崩溃大哭起来。
“没有了——”
没有沈寻了。
他不会再理她了。
再也不会有人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