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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仗局，内堂。
林鸢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的炭笔在宣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桌上堆满了舰载线膛炮的图纸。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朱由检这个周扒皮。”
“刚搞完陆军的高爆药，又让我连夜改海军的穿甲弹。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我那还没捂热的江南养老计划，又得无限期推迟。没有三千两黄金，这活儿干不下去了。”
——
门帘掀开，一阵冷风卷入。
崇祯披着玄色大氅，大步走进来。
王承恩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林鸢立刻站起身：“臣参见陛下。”
崇祯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图纸。
“舰载炮的进度如何？”
“回陛下，穿甲弹的引信问题已经解决，随时可去天津卫试射。”林鸢答得很快。
“赶紧批假。我要睡觉。”
崇祯转身，从王承恩手里拿过木匣，放在林鸢面前的图纸旁。
“打开看看。”
林鸢狐疑地掀开匣子。
最上面，是一张杭州西湖畔的五进大宅地契，而
林鸢的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老板大气！老板万岁！”
“为了大明的星辰大海，臣还能再战五百年！”
“朕知你近日辛劳。”崇祯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笑意。
“这宅子是前朝留下的官田，空着也是空着。金子留着你平日打赏下人。”
“臣，叩谢天恩！”林鸢跪得干脆利落，声音洪亮。
“收拾一下。”崇祯转身向外走。
“随朕去天津卫。朕要亲眼看看，这新炮能不能轰开法兰西的门。”
——
五日后，天津卫，大明皇家造船厂。
三艘庞然大物静静停泊在深水港中。
没有风帆，只有高耸的烟囱和覆盖着厚重钢板的舰体。
这是大明第一代蒸汽铁甲舰的改进型。
郑芝龙也从海路上从福建赶来，一身戎装，快步迎上御驾。
“臣郑芝龙，叩见陛下！”
崇祯虚抬右手：“平身。试射准备得如何？”
“回陛下，靶船已拖至五里外海域，是三艘缴获的荷兰盖伦船。”郑芝龙眼中透着兴奋。
林鸢跟在崇祯身后，登上了旗舰镇海号。
甲板上，两门双联装主炮直指苍穹，粗壮的炮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口径，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战列舰，但在17世纪，绝对是降维打击。”
林鸢走到炮位前，检查了液压复进机和瞄准具。
“装填。”
炮手们熟练地推入发射药包，接着是一枚流线型的高爆穿甲弹。
崇祯站在舰桥上，举起单筒望远镜。
五里外，三艘木制的荷兰盖伦船在海浪中起伏。
“开火。”崇祯下令。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整艘铁甲舰猛地一沉，炮口喷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浓烟瞬间弥漫。
海面上，两道水柱冲天而起。
第一轮校射，偏了。
林鸢面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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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诸元，左舵二，仰角下调一分。穿甲弹，换特里托纳尔高爆装药。”
“是！”
十息之后，主炮再次怒吼。
这一次，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中间那艘盖伦船的侧舷。
没有木屑横飞的闷响。
只有极其恐怖的爆炸。
特里托纳尔高爆药在穿透木制船壳后，在船舱内部瞬间引爆。
几千度的高温和狂暴的冲击波，直接将那艘引以为傲的西方风帆战舰从内部撕成了两半。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残骸，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木板和沸腾的海水。
郑芝龙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
他纵横四海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威力。这根本不是海战，这是屠杀。
“好！”
崇祯放下望远镜，眼中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林鸢。
“有此利器，大明水师，天下无敌。”
林鸢却没有笑。
“威力是够了，但射速还是太慢。如果对面是成群结队的高速战舰，铁甲舰容易被风筝。”
“老乡既然去了法兰西，肯定也会造蒸汽机。大明的时间不多了。”
崇祯脸上的笑意微敛。
他知道，林鸢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旗舰返回港口。
刚下船，韩忠便行色匆匆地迎了上来。
“陛下！”
韩忠双手呈上一份密报和几张泛黄的素描画。
“澳门的人抓获了一名佛郎机细作，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些。”
崇祯接过画纸，展开。
林鸢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画上，是一座巨大的高炉，旁边矗立着复杂的机械传动装置。
而在另一张画上，是一队穿着法兰西军服的士兵，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后膛击发枪！
“那细作供述……”韩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数月前奉一位神秘的东方人为‘大贤者’。如今，法兰西的兵工厂日夜不休，正在打造一种无需战马也能喷火狂奔的‘铁车’。”
崇祯的眼神瞬间变冷。
“铁车。”崇祯冷笑一声。
“看来，林女史的这位‘老乡’，还不死心。”
林鸢深吸了一口气。
“蒸汽火车？”
“老乡这是要把欧洲直接拉进工业革命啊！”
“如果让他用铁路把欧洲大陆连起来，再配上后膛枪……大明就算是铁甲舰无敌，陆战也会陷入苦战。”
林鸢直视崇祯。
“陛下，欧洲的科技树，被强行催熟了。”
崇祯将画纸揉成一团，随意地扔进海里。
海浪翻滚，将纸团吞没。
“催熟的果子，必然带毒。”崇祯负手而立，海风吹得他大氅猎猎作响。
“传旨内阁，大明第二条铁路，从京城修到天津卫。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大明的铁车，跑得比法兰西更快。”
他偏过头，看着林鸢。
“林女史，你的休假，取消了。”
林鸢：……
“万恶的资本家！我跟你拼了！”
崇祯听着脑海里气急败坏的咆哮，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回宫，朕给你加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