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夜走到虞念面前，将其中一套递了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理平了工服的领口：
“蓝色猫也可以靠近帐篷，我猜不进花车队风险会低一点，如果还是不行.......”
“先试试。”
虞念摸了摸他的脑袋，接过衣服换上。
蓝色工服的猫猫体型比乐队那边小一些。
虞念穿着倒是还好，但在悯夜身上明显小了不少，袖口被他挽到肘部，露出小臂，青色血管像蜿蜒的藤蔓隐在皮肤下。
见惯了他精致的模样，现在这身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虞念砸巴下嘴。
该给猫主子买点新衣服了。
她要赚钱。
“我在前面探路，你小心些。”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冷淡。
“好。”
虞念跟在他后面，顾涌着钻进了狗洞。
狗洞比想象中更狭窄，她匍匐着往前爬，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土壁上，疼得她直吸气。
天地良心，她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慢点。”
悯夜从洞口出去后转过身，金瞳在昏暗里泛起微光，枯白的手轻轻托住她的头顶。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磕红的额头，指腹细腻微凉，带着安抚的味道。
“这边没人，不着急。”
“好。”
虞念难得有些羞耻。
她不是十项全能的大女人吗？
小小钻洞都拿不下。
真是丢死人了。
万幸悯夜手很稳，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借着力，将人带进怀里。
身后的小虞念，显然是“惯犯”，三两下便拉着小悯夜钻了进来。
“还疼吗？”
他垂眸看着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
“我哪有那么娇气。”
虞念撇撇嘴，磕了下头而已。
她又不是豌豆公主。
“那边的人干什么呢！检修结束了吗？”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穿着同款工服、戴着黑色小帽的黑猫正叼着根鱼刺，背着手来回踱步。
它的胡须翘得老高，眼神凌厉，看着应当是这边的小头目。
“干完活就去前面换班，别在这里偷懒。”
鱼刺在它嘴里晃了晃，语气颐指气使。
悯夜拉着虞念没动，只是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
“我们这就去。”
“快点！”
黑猫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背着手转身离去。
尾巴高高竖起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见他走远，四人钻进摩天轮内部，巨大的齿轮咬合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穿着工服的小猫们排着队，用小小的爪子捧着油壶，笨拙地给齿轮滴上润滑油。
它们的动作机械而重复，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生气，整个场景诡异又奇幻。
结构完全不合常规。
“梦境居然可以做成这样吗？”
场景美丽复杂有主线甚至还可以涵盖这么多人一起运行。
简直就像一款小型的全息游戏。
还是联机那种。
虞念从墙角的箱子里取了两瓶润滑油，递给悯夜一瓶。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齿轮，假装在工作。
“很难，但如果有介质的话就另说了。”
悯夜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捏着油壶的瓶口，精准地将油滴在齿轮的咬合处，每一滴的量都恰到好处，透着股近乎偏执的严谨。
“B38落地的时候，我和悯日就在附近。”
“那你们........”
虞念怔了一下，想问他这跟介质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想起那位与植物融合的哨兵，不由得有些后怕，却听悯夜道。
“我们没有异化，但是被磁场影响，暴乱值上升到临界。”
他顿了顿，眼神暗淡。
本来那个时候他就在等死了。
“我猜塔落维让你带我过来，是觉得那个介质与我有关。”
“你的意思是........你和悯日的一些记忆推动了这个梦？”
没等虞念理明白，旁边一只小猫轻轻拉了拉悯夜的袖子，抬着小爪子指了指他们面前的齿轮，又指了指旁边。
要他们换个地方继续吗？
虞念刚想回应，但第六感有些不对。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其他小猫，却发现它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滴油的动作，偶尔比划一下交换位置。
全程没有一个人开口。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遭了。
这群猫根本不会讲话，会讲话的只有头目。
虞念拉紧悯夜的手，两人默契地各自牵起小时候的自己。
她默数三个数，转身就跑。
天杀的，早知道让悯夜偷俩帽子好了。
亏她装了这么久。
身后隐约传来小猫们骚动的声音，却没有追上来。
跑出摩天轮范围后，四人躲到了旋转木马后面。
旋转木马身上挂着彩灯，正缓慢地上下起伏，音乐盒里流淌出甜腻的童谣。
虞念靠在木马的底座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
悯夜蹲在她旁边，微微侧身，金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发垂落在额前，只露出一截下巴。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戴帽子的工服黑猫领着一队小猫赶往摩天轮。
虞念屏住呼吸，直到它们的身影消失在摩天轮入口，才暗自松了口气。
可能是她们这次没在花车队伍里，所以并没有人停下进程。
狂欢还在继续。
两人赶到帐篷附近时花车已经快到门口了。
虞念让两个小孩躲进门口的草丛里。
“待在这里别动，一会儿跟着人群走，进来以后马上过来找我。”
“你小心点，离我太久可是会死的。”
小虞念点点头，拉着小悯夜乖乖蹲好，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
“少恐吓我。”
虞念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转身去找悯夜，跟门口那两只猫换班。
或许是工服的伪装起了作用，两只猫猫没有丝毫怀疑，松开手帘走进了花车的队伍里。
“狂欢！狂欢！”
猫咪们表情狂热又虔诚。
花车越来越近，音乐声即将到达高潮。
“狂欢！狂欢！”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人群的热情几乎要将帐篷掀翻。
虞念费力地抱着繁复的门帘，额头慢慢浮起冷汗。
好沉........
这破布起码得有五十来斤。
压得她根本抬不起手来。
终于。
花车队伍抵达帐篷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