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青冈城吞没。
几道黑影从驿馆的窗户悄然翻出，如猫般落地无声，迅速融入了街巷的阴影里。
他们分开后不久，原地几处屋顶的阴影动了动，几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身影现身。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只是简单地做了几个手势，便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远远地吊在了督察队队员的身后。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前方的督察队队员对此毫无察觉。
.........
一处偏僻的宅院内。
掌兵百人的李家庶子李文正在灯下擦拭自己的佩刀。
窗户传来三下极轻的叩击声。
他警觉地握紧了刀柄，压低声音。“谁？”
“奉陛下之命，特来拜访。”窗外传来同样低沉的声音。
李文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打开了窗。
一名黑衣少年翻身而入，动作干净利落。
少年环顾一圈简陋的房间，开门见山。“锦衣卫指挥使邱平大人座下，奉命前来，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为皇帝孝命！”
李文的心猛地一跳。
督察队居然暗中替皇帝招揽他们！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他们在募兵权之前，那就是家族中的苦力，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们做，但凡有一点权利的，他们见都见不到。
可现在，天大的机缘就落在他面前，或许能一步登天！
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但他脑中闪过族规，那股火热瞬间被浇灭。
他颓然地松开刀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多谢大人看重，我不敢。”
少年没有再劝，只是皱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从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这样的对话，在青冈城中多个庶子的府邸内上演。
有人心动，有人挣扎，但最终，绝大多数人都在族规的威压下，选择了拒绝。
一个时辰后，督察队的成员们陆续回到驿馆。
众人摘
“只成功了三个，还都是掌兵不过百的小角色。”一名队员沮丧地开口。
“这和预想的差太远了。”
“怎么办？要不明天再去劝劝其他人？”有人提议。
“不行！”领头的队长立刻否决。“邱平大人有过严令，一切以安全为重，只探访一次，不得重复，免得增加暴露的风险。”
众人一阵沉默，房间里的气氛压抑无比。
这次的任务，几乎可以说是失败了。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今夜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
州府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刚端坐于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几名供奉高手站在堂下，将今夜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汇报。
当听到只有三个掌兵不过百的庶子答应时，李刚先是一愣。
随即，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异想天开的小皇帝！”
堂下众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城主神机妙算，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
“是啊，若不是城主提前防备，我等还蒙在鼓里。”
“有城主在，等您将来接替家主之位，我李家必定能再上一层楼！”
李刚摆了摆手，故作谦虚。
“也多亏了族中几位叔伯修为高深，才能将小皇帝的算盘尽收眼底。”
几名供奉连忙躬身。“不敢当，全凭城主指挥得当。”
李刚没再谦虚，重新坐回主位，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
右手一挥袖袍，意气风发道：
“那小皇帝以为给点利益，就能策反我李家的庶子？真是可笑。”
“他根本不懂，这大梁的天下，早就不是他赵家的了，而是我们这些世家的。”
“庶子们待在族里，再不济也能锦衣玉食，吃饱穿暖。要是敢背叛家族，立刻就会变成无家可归的贱民。那种日子，我相信没有一个庶子想过。”
“所以，他们不敢，也根本不会背叛！”
“城主说的是！”一名嫡系子弟附和道，“那小皇帝的手段，连城主您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就是，简直是痴人说梦！”
书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众人极尽讽刺之能事。
突然，李刚收起笑容，脸沉了下来。
喧闹的书房瞬间安静。
“不过，为保万无一失，有两件事必须马上办。”
众人肃然。
“第一，立刻传讯给父亲和族老，让他们明日便公开敲打所有庶子，警告他们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以防真有蠢货被策反。”
“是！”
李刚的指节再次敲击桌面，发出‘笃’的声响。
“第二件事……”他停顿了一下，露出狞笑。、
“三天后，督察队离城之时，召集所有庶子到城门口‘欢送’。”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三个答应投靠的叛徒压上来，给我斩了！”
杀鸡儆猴！
众人闻言，非但不觉得残忍，反而个个面露兴奋。
“城主英明！”
“就该如此！一群卑贱的庶子，也敢有异心，让他们看看背叛家族的下场！”
有人甚至提议：“城主，不如将他们的尸体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效果更好！”
李刚狞笑起来。“准了。”
一场针对督察组的风暴很快展开。
...............
三日后，青冈城北门。
督察队的马车已经备好，准备启程返回京城。
李刚带着一众李家族人前来‘欢送’，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诸位大人一路辛苦，我李家也没什么好表示的。”
他突然拦在督察队队长面前。
“我李家世代清廉，忠心为国。虽然诸位大人没有查出什么，但我李家还是响应陛下号召，自查了一番。”
“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查出几个无所作为、异想天开的废物。”
“今日，我便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清理门户，以表我李家对陛下的忠心！”
话音刚落，不等督察队队长反应，几名恶狠狠的家丁将三个被五花大绑的庶子押了上来。
他们嘴里塞着布团，看向督察组，只能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督察队队长脸色骤变，这三个人，正是那夜答应投靠朝廷的人！
“李城主，你这是何意！”他厉声喝问，伸手便要去拦。
李刚根本不给他机会，猛地一挥手。
“行刑！”
“噗嗤！”
三名刽子手手起刀落，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出数尺，染红了城门口的青石板。
周围欢送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吓得连连后退。
人群中，被召集来的李家庶子们个个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去。
他们中不少人都曾有过投靠朝廷的念头，但此刻，那点念想被眼前血淋淋的场景彻底碾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
在恐惧之下，一种对嫡系的恨意，诡异的滋生开来。
督察队队长脸色铁青，看着挂着得意笑容的李刚，拳头不觉间握紧。
他们都清楚，这根本不是响应号召，而是对皇上督查的政令，强有力的回击！
更是当着百姓的面，狠狠地打皇上的脸！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拨转马头。
“我们走！”
一行人策马离去。
李刚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底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庶子们，得意地仰天大笑。
在他看来，所有的隐患，都已完美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