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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章 :西当太白有鸟道,空谷剑鸣遇故篇
    阿青接过酒杯,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破碎得让人心疼:

    “先生……她才五岁啊……”

    “她会恨我的……她一定会恨死我的……”

    季秋轻轻嘆了口气,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

    “恨也好。”

    “恨,有时候比爱更能让人活得下去。”

    他拉起阿青,向门外走去:

    “走吧。別让她看见你哭。既然做了恶人,那就做到底。”

    马车吱呀一声,驶入了断魂峡无边的黑暗中。

    车厢里,少女抱著膝盖,缩成一团,无声地慟哭。

    而在她身后,那枚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银蝴蝶,已经掛在了朵朵的脖子上,在黑夜中闪著微弱却坚定的光。

    ……

    离开龙门客栈的第三日。

    天地间的风声,彻底变了。

    不再是南荒那种带著湿热与瘴气的薰风,而是化作了如刀割般的罡风。

    蜀道。

    自古便有“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巔”的传说。

    这里没有官道,只有在万仞绝壁上,由前人硬生生凿石打桩、铺设而成的凌空栈道。

    “吱呀——吱呀——”

    紫檀马车的车轮碾过年代久远的木板,左侧是直插云霄、光禿禿的青黑色绝壁;

    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怒江深渊。

    江水如同一条发怒的狂龙,在峡谷底部奔腾咆哮,激起的水雾甚至能飘到百丈高的栈道上。

    老禿此刻四条腿都在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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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紧贴著崖壁內侧,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连个响鼻都不敢打。

    生怕一口气出大了,把自己和身后的马车一起掀进深渊。

    车厢內,异常安静。

    少了一个总是趴在窗口嘰嘰喳喳的小丫头,这宽敞的车厢突然显得有些空旷。

    阿青盘膝坐在车门处,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细棉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剑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要擦去的不仅仅是剑上的尘埃,还有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心不静,剑便不稳。”

    季秋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蜀地誌,声音慵懒而温和:

    “擦了四十九遍了。再擦,这太白精金的灵性都要被你擦钝了。”

    阿青的手一顿,默默將长剑收回剑鞘。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先生,阿青心里空落落的。”

    季秋放下书卷,掀开车帘,指著外面的万丈深渊:

    “你看这蜀道天险。前无平川,退无归途。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你把朵朵留在灵巫宗,是把她放在了能生根发芽的沃土上。”

    “而你要走的,是这条通往九天之上的绝壁。”

    “带著牵掛,拔剑便会慢。既然选了这条路,便只能……往前看。”

    往前看。

    阿青深吸一口气,任由那凛冽的罡风灌入胸膛,將心底的酸涩强行吹散。

    她从怀中摸出了那枚骨哨。

    哥哥的遗物,自从进入蜀道地界后,便开始微微发烫。

    而且,它开始响了。

    不是那种被人吹响的尖锐哨音,而是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

    每当崖壁间的罡风吹过,骨哨內部就会產生奇异的共振。

    “先生,它在响。”

    阿青看著骨哨表面浮现出的几道如剑痕般的细密纹路,眼神惊疑:

    “哥哥死之前並未说过这骨哨的用处,只说让我来南荒……”

    “可如今看来,这骨哨似乎在和这里的风……或者说某种力量,產生呼应。”

    季秋接过骨哨,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將骨哨还给阿青,目光投向栈道前方那片云雾繚绕的深谷:

    “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与其刨根问底,不如顺其自然。”

    阿青握紧了骨哨,原本迷茫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锐利。

    就在这时。

    嗡——!!

    她怀中的骨哨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清鸣!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背后的剑鞘內,春雨竟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发出一阵阵如龙吟般的剑啸,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宿命的召唤。

    “怎么回事”阿青一惊,死死压住剑鞘。

    “停下。”

    季秋收起了慵懒的神色,坐直了身子。

    老禿不用吩咐,早就嚇得四蹄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掀开帘子,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的栈道在此处发生了一个巨大的转折,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悬崖空谷。

    空谷之中,云雾剧烈翻滚,显然是有修士在激烈斗法,强大的灵力波动甚至將周围的浓雾撕扯得支离破碎。

    隱约间,兵器碰撞的鏗鏘声和法术炸裂的轰鸣声顺著罡风传了过来。

    只见空谷的平台上,五名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正成合围之势,疯狂攻击著中央的一道红色倩影。

    而被他们围攻的那道红色倩影,手持一柄细长的柳叶剑。

    虽然身上多处掛彩,鲜血染红了衣衫,但剑法却凌厉至极,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孤傲。

    真正引起阿青和季秋注意的,是那红衣女子头顶悬浮的一页泛黄残纸。

    那残纸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表面散发著淡淡的浩然白光,竟然生生撑起了一个一丈见方的剑气护罩,將五人的致命攻击尽数挡下。

    “那张纸……”

    阿青感受著背后春雨越发狂躁的颤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之前万宝大会上拍卖的侠客行残卷。”

    “先生,春雨为何变得如此激动”

    季秋看著那页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的残纸,原本慵懒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恍惚。

    窗外悽厉的蜀道风声,在他的耳畔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鼎沸的人声,和浓郁得化不开的酒香。

    一千年前。

    圣唐,长安城。

    长乐坊最顶楼的酒肆里,满地都是散乱的酒罈。

    一个披头散髮、醉眼朦朧的白衣狂客,狂笑著將手中吸饱了浓墨的宣纸掷向半空。

    而在他身旁,坐著一个同样年轻、一袭青衫的儒雅书生。

    “季兄!某家这篇侠客行已成,诗中有狂气,却少了几分杀气!借你的剑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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