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柒柒继续向前。

    第三次走出雾气时，她看到了赫连。

    赫连站在明台山的悬崖边，看着远处的锦水城。那里万家灯火，一片祥和，那是天启时代的锦水城，还未经历战火。

    “您也是怨念？”苏柒柒问。

    赫连回过头。

    “不是。”她说，“我死的时候，没有留下怨念。”

    苏柒柒一怔。

    “那您是……”

    “是你心里的我。”赫连说，“或者说，是你对我的记忆。”

    她走过来，站在苏柒柒面前。

    这个赫连和活着时一模一样，清冷出尘，眸似古潭深水。但她的眼神比活着时柔和，带着一丝苏柒柒从未见过的温度。

    “你还在怪我吗？”她问，“怪我把你卷进这一切？”

    苏柒柒沉默了很久。

    “怪过。”她说，“刚知道的时候，怪过。”

    “现在呢？”

    苏柒柒看着她。

    “现在……”她顿了顿，“现在我知道，您不是为了自己。”

    赫连没有否认，也没有谦虚。她只是点了点头。

    “路是你自己走的。”她说，“我只是帮你开了个头。”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远处的锦水城。

    “柳河在阵中心等你。”她说，“他想用你的天道之力打开虚空深渊，放出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古魔神的残念。”赫连说，“那是比乌宿更古老的存在。当年鸿熙师父用自身为代价，才把它封印在虚空深渊里。如果柳河成功了，它会借着你的天道之力重新凝聚。”

    苏柒柒的呼吸一窒。

    “那您为什么不拦我？”

    赫连回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知道你会赢。”她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苏柒柒。”

    “嗯？”

    “你不是我的延续。”赫连说，“你是你自己。”

    她消失了。

    苏柒柒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万家灯火渐渐散去。

    肩上的小白已经几乎没有了光芒。它撑了太久，快撑不住了。

    苏柒柒握紧灵素剑，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踏入雾气。

    这次很短。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雾气就散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是紫黑色的雾墙，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柳河。

    他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欢迎。”他说，“欢迎来到阵眼。”

    苏柒柒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柳河，落在他身后，

    那里有一道裂缝。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裂缝。裂缝边缘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像心跳，像呼吸。

    虚空深渊。

    “你看。”柳河侧过身，像在展示一件作品，“它快开了。”

    苏柒柒握紧灵素剑。

    “林清宵呢？”

    柳河笑了。

    “他啊。”他说，“在找你。”

    他抬起手，朝某个方向一指。

    雾墙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景象，

    林清宵站在一片紫黑色的雾气里，周身剑光环绕，正与无数怨念厮杀。他的剑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但那些怨念太多了，杀不完，斩不绝。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在找她。

    苏柒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心疼了？”柳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心，他死不了。等他力竭的时候，自然会进阵来陪你。”

    苏柒柒回过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

    柳河的笑容更深了。

    “我啊。”他说，“我想要一个新的世界。”

    他看向那道裂缝。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仙族虚伪，魔族贪婪，所谓的平衡不过是赫连那个女人的一厢情愿。我要打开虚空深渊，让古魔神出来，把这一切都毁掉。然后，”

    他回过头，看着苏柒柒。

    “然后重建。”

    苏柒柒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见过那些怨念吗？”

    柳河的眉头动了动。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见到了陆晓春。”她说，“见到了温诗曼。还见到了我的师父。”

    她看着他。

    “他们死了。但他们还在意着活着的人。陆晓春惦记他磊子哥，温诗曼惦记她的孩子，赫连师父惦记这个她守护了一辈子的世界。”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的毁灭，会把他们也毁掉。”

    柳河的笑容淡了些。

    “那又如何？”

    “不如何。”苏柒柒握紧灵素剑，“只是告诉你，我不会让你毁。”

    柳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带着讥讽，带着嘲弄。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他问。

    话音落下，四周的雾墙开始剧烈翻涌。

    无数怨念从雾气中涌出，凝成实质，扑向苏柒柒。

    小白撑起最后一道光芒，挡住了第一波。

    但第二波、第三波紧随其后。

    苏柒柒咬紧牙关，挥剑斩开几个怨念。但它们太多了，斩不完，杀不绝。

    一只怨念突破小白的防御，钻进她体内。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声音再次涌来，

    “救救我……”

    “为什么是我……”

    “我不甘心……”

    苏柒柒的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破开雾墙。

    林清宵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的剑依然快，依然准，依然狠。

    剑光扫过，那些怨念纷纷退散。

    他落在苏柒柒身边，一把扶住她。

    “我在。”他说。

    苏柒柒看着他，眼眶发烫。

    “我知道。”她说。

    柳河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恼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就凭你们两个？”他问。

    苏柒柒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就凭我们两个。”

    她体内的天道之力开始涌动，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柳河的表情变了。

    “你，”他后退一步，“你怎么能调动这么多？”

    苏柒柒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看到林清宵冲进来的那一刻，她体内的天道之力就沸腾了。像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醒来，像有什么锁链被挣断。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逼得柳河连连后退。

    那些怨念在这光芒中发出哀嚎，纷纷消散。

    “不，不可能！”柳河喊道，“你才觉醒多久，”

    苏柒柒没有理他。

    她看向那道裂缝。

    虚空深渊还在那里，暗红色的光芒还在涌动。但它涌动的频率变了，不是心跳，而是颤抖。

    它在害怕。

    她一步一步走向裂缝。

    柳河想拦，被林清宵一剑逼退。

    裂缝越来越近。

    苏柒柒伸出手，按在裂缝边缘。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接触到她的天道之力，像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裂缝在愈合。

    “不！”柳河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我等了千年，你不能，”

    裂缝彻底合上。

    万魂渊的雾气开始消散。

    那些怨念，那些被困了千年的亡魂，终于可以离开。它们从雾气中涌出，飞向天空，消失在天际。

    柳河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苏柒柒转过身，看着他。

    “结束了。”她说。

    柳河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和她不一样。”他喃喃地说，“赫连只会守，你……你敢毁。”

    苏柒柒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林清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