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记年,太一的身影如一道永恒的金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中穿行。
他早已将时空大道法则推演至混元金仙的极致,肉身与元神皆达至巅峰,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冲击那传说中的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一路上,狂暴的混沌气流化作无尽风暴,席卷而来,其威能足以轻易撕碎寻常准圣。
更有混沌神雷凭空炸响,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性的法则之力,仿佛要将一切闯入者化为齑粉。
偶尔还有极寒的混沌玄冰凝结,所过之处,连时空都仿佛要被冻结。
然而,这一切对于太一而言,皆如清风拂面。
他头顶混沌钟,万法不侵。
那古朴的大钟垂下道道玄黄之气,将一切混沌伟力尽数隔绝在外,任凭外界风暴如何肆虐,钟下自成一方净土。
不知是百年,还是千年。
太一的速度快到极致,穿越了无尽的距离,但他眉头却微微皱起。
天道的感应依旧存在。
虽然这股感应已经变得极为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终究没有彻底消失。
“莫非,此地仍非真正的混沌世界?”
太一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他停下身形,环顾四周,入目所及,皆是灰蒙蒙的一片,充满了死寂与混乱。
不过,他并未因此动摇。
既然方向没错,那便继续前行。
只要再往前,定能彻底摆脱洪荒天道的桎梏。
他再次化作流光,向着那感应更加微弱的方向疾驰而去。
又是悠悠岁月流逝。
终于在这一日,太一心中一动,他清晰地感觉到,前方不远处,那道若有若无的天道压制,即将彻底断裂。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跨越了那最后的界限。
嗡!
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本源的朦胧大道法则之力。
这股力量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质,比洪荒天道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太一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这片天地的不同。
这里的时空法则,比洪荒世界稳固了何止万倍。
这里的能量,不再是先天灵气,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原来如此。”
太一缓缓睁开双眸,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之前所处,不过是洪荒世界的外混沌,而此地,方是真正的混沌世界。”
他瞬间明悟。
所谓的混沌,也分内外。
外混沌,是盘古开天辟地后,洪荒世界壁垒之外的附属空间。
那里虽然也充斥着混沌之气,但本质上依旧受到洪荒天道的影响与辐射,是天道规则的延伸。
后世鸿钧与六圣的道场,便设于此处。
而内混沌,才是盘古与三千魔神诞生、争斗的真正舞台。
这里是大道法则的体现之地,是真正的强者角逐之所,洪荒天道的力量,在此地荡然无存。
“总算到了。”
太一长舒一口气,心中豪情万丈。
在此地突破,将再无天道压制,无需顾忌任何劫难。
但他并未立刻开始。
突破混元大罗金仙,动静必然惊天动地,引来的劫难也绝非寻常。
在这危机四伏的混沌世界,必须寻一处绝对安全之地。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刹那间,方圆亿亿万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片混沌世界,果然与外混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生灵,或者说,没有诞生灵智的生灵。
有的,只是一头头形态各异、气息恐怖的混沌凶兽。
它们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互相吞噬、厮杀,在混乱与毁灭中挣扎求存。
每一头凶兽,都散发着堪比准圣甚至更强的气息。
“果然是弱肉强食,毫无秩序可言。”
太一心中暗道。
他没有去招惹这些混沌凶兽的打算,凭借着对时空大道法则的敏锐感应,他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极深处,他感应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时空区域。
身形一晃,太一再次消失在原地,朝着那片区域飞驰而去。
……
与此同时,洪荒世界。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
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与天道相合的鸿钧,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道消失在混沌深处的身影。
“又一尊混元大罗金仙,要诞生了么……”
鸿钧低声呢喃,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喜怒。
“太一道友,你是会证道归来,君临洪荒,还是会陨落在无尽混沌之中?”
对于鸿钧而言,他竟是希望前者。
自从以身合道之后,他便能窥见天道轨迹,知晓洪荒未来的大致走向。
然而,自从太一这个变数出现之后,所谓的天道轨迹便屡屡出错,早已偏离了原有的方向。
这代表着,所谓的既定之事,并非不可更改。
如果太一陨落,那么洪荒的未来或许会重新回到那条既定的轨道上。
巫妖争霸,人族当兴,圣人治世一切都将按部就班。
但倘若太一证道归来,那洪荒世界,将会拥有无穷无尽的可能。
这种未知,让身为天道代言人的鸿钧感到一丝不安,却也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毕竟,一个充满变数的洪荒,对他自身而言,或许也是一种机遇。
……
洪荒大地,在经历了连番大战之后,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巫族在遭受重创,折损了两大祖巫之后,出人意料地选择了退隐,龟缩于不周山祖巫殿内,舔舐伤口,再不复往日的霸道。
失去了巫族的压制,曾经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洪荒万族,终于迎来了复兴之机。
无数在量劫中陨落的大罗金仙、准圣大能,他们修炼一生的法力与感悟,尽数反哺于天地。
洪荒世界的灵气浓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在这种环境下,新生代的生灵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一时间,洪荒大地之上,大罗金仙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然而,准圣大能,却依旧凤毛麟角,难以出世。
昆仑山,三清宫。
三清盘坐于其中,周身道韵流转,头顶庆云翻滚。
他们三人面前,各悬浮着一道鸿蒙紫气,那紫气玄奥无比,散发着成圣的契机。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参悟,如何推演,始终感觉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无法真正窥见圣人之道的奥秘。
“唉!”
太清老子发出一声轻叹,缓缓收功,那张无为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愁绪。
元始紧随其后,睁开双眼,神情中带着一丝不甘与烦躁。
“大哥,这鸿蒙紫气,我等已参悟了数个元会,为何还是毫无进展?”
“师尊言,此乃成圣之基,为何到了我等手中,却如顽石一般?”
通天亦是收了法力,剑眉紧锁。
“二哥所言不错,我总感觉,似乎缺少了某种关键的东西。”
“不成圣,终为蝼蚁,若是祖巫来犯,即便缺少两位祖巫,我等虽能还手,但并不代表打得过祖巫!”
一想到之前被盘古真身驱赶出昆仑山,驱赶出首阳山的屈辱场景,三清心中便是一阵憋闷。
他们乃盘古元神所化,自诩盘古正宗,却被盘古精血所化的巫族压制,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同样无法成圣的,还有北冥之地的鲲鹏。
由于巫族龟缩不周山,他也没必要继续待在凤栖山,选择返回自己的孕育之地。
不过,如同三清一般,他并未能彻底参悟鸿蒙紫气。
但却想到准提的证道法,功德证道。
于是,鲲鹏另辟蹊径,于北冥妖师宫开创妖文,教化妖族。
天降功德,鲲鹏借此功德之力,一举斩出三尸,修为突破至准圣后期顶峰。
如今的他,距离三尸合一,证道成圣,也只差那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一脚,却如天堑一般,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不过,随着鲲鹏此举,得天道功德,洪荒之中,万族的大罗金仙,纷纷开创出文字,只为获得天道功德。
一开始天道还稍微嘉奖,但随着数量增多,鱼龙混杂,天道理都不理。
有人怒斥天道不公!
紫霄神雷赏赐!
最后,造字之举,彻底消停。
三清,鲲鹏是如此。
而凤栖山,女娲伏羲兄妹二人,倒显得淡然许多。
自从被妖族拒绝之后,他们便熄争夺妖皇之位的心思。
女娲行走于洪荒大地,观万物生灭,感悟造化之道。
她四处讲道,福泽众生,身上积累的气运与功德越发深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女娲距离成圣,只差一个契机。
可她自己,却似乎并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自己的事。
实际上,女娲自己都不知道,明明气运功德如此深厚,成圣之机,鸿蒙紫气,没有丝毫动作,暗自苦恼。
便是这般,整个洪荒,仿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巫族蛰伏,万族争鸣。
然而,身处局中的大能们,却并未察觉到,这平静的湖面之下,正酝酿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量劫,并未真正结束。
那无形的劫气,依旧如跗骨之蛆,缠绕在三清、女娲、鲲鹏、冥河等所有应劫之人的身上。
只是,如今的他们,还无人知晓,想要斩断这劫气的纠缠,真正证道,就必须亲手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巫妖量劫。
这一日,昆仑山三清宫内,元始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
“大哥,三弟,我等不能再这样枯坐下去了!”
“我有一法,或许可以助我等勘破圣道!”
太清老子闻言,睁开微阖的双目,淡淡地问道。
“哦?二弟有何良策?”
通天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二哥,快说来听听!”
元始环视了一圈清静无为的昆仑山,眼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愈发浓烈。
他沉声说道,“大哥,三弟,我等困于这准圣之境已久,那成圣之机,虽有鸿蒙紫气在身,却如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与其在此枯坐,不如我等前往紫霄宫,亲自叩问师尊!”
此言一出,老子和通天皆是一愣。
“询问师尊?”
通天挠了挠头,觉得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
“师尊乃天道代言人,执掌造化玉蝶,俯瞰洪荒万古,我等成圣之法,想必师尊心中早有定数。”
元始的语气愈发肯定,“或许,师尊会赐下真正的成圣法门,而非女娲那般,看似功德无量,实则收效甚微。”
太清老子沉吟片刻,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古井无波的道心终于起了一丝涟漪。
他能感觉到,元始所言不虚。
女娲教化众生,启迪灵智,功德确实深厚。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停留在准圣境界,那鸿蒙紫气毫无动静,显然是卡在了某个关键的瓶颈上。
这条路,似乎走不通。
“二弟所言有理。”
太清老子终于开口,声音淡漠道,“与其自行摸索,不如求教师尊。”
通天见大哥二哥都已同意,也点头道,“好!我等便同去紫霄宫,看师尊如何分说!”
三清达成共识,正欲动身,驾云前往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而又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洪荒世界。
“吾乃女娲,今感万灵纷争,巫族势大,特立妖教,以统合天地万灵,凡有灵智者,皆可入我妖教。”
“吾为妖教教主!”
声音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风云变色,无尽的玄黄功德之气汇聚而来,如同金色的天河倒灌,悉数涌入女娲体内。
一时间,女娲的气息节节攀升,那股浩瀚的威压让洪荒万灵都为之侧目。
三清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际,神色各异。
“女娲师妹这是要立教成圣?”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然而,那磅礴的功德金光虽然将女娲的修为推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却在准圣巅峰的门槛前戛然而止。
圣人威压并未出现。
那道成圣的最终隔阂,依旧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天穹之下,女娲的身影显现出来,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又看了看那纹丝不动的鸿蒙紫气,绝美的脸庞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黑气。
这样,都还不能成圣?
她想不通,也看不透。
下一刻,女娲的身影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消失,不知去了何方。
昆仑山上,目睹了这一切的三清,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元始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看到了吧?立教之法,亦非正途,此路不通!”
“走吧。”
太清老子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率先化作一道清光,向着混沌深处飞去。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