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
东昆仑山。
十二祖巫的魔神真身顶天立地,煞气凝聚成实质,化作了漆黑的魔云,笼罩了整个昆仑仙境。
三清立于山巅,衣袂飘飘,仙风道骨,但在那十二尊庞然大物面前,却显得有些单薄。
肃杀的气氛,压抑得让远方窥探的大神通者们都感到心悸。
终于,十二祖巫中,为首的空间祖巫帝江,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元神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清。”
“我巫族,无意与尔等为敌。”
帝江的话,让元始和通天微微一怔,就连面色凝重的太清,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难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需尔等昭告洪荒大道,自愿放弃盘古正宗之名。”
“今日之事,我巫族便可既往不咎。”
帝江的话音落下,昆仑山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窥探此地的大神通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放弃盘古正宗之名?
这比直接杀了三清,还要让他们难受!
“哈哈哈!大哥就是太好说话了!”
暴烈的笑声响起,火之祖巫祝融踏前一步,周身神火升腾,将虚空都烧得扭曲。
“放弃名头怎么够?”
“我看,还得跪下来,给我们兄弟十二个磕头认错!”
“没错!再把这昆仑山让出来,这等仙家福地,岂是尔等配居住的?”
水之祖巫共工也跟着起哄,声音狂傲至极。
其余祖巫虽未开口,但那戏谑和不屑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他们将帝江话语中隐藏的、未曾言明的羞辱,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三清的脸上。
太清老子原本还存着一丝以无为化解干戈的念头。
此刻,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瞬间布满了寒霜。
盘古正宗!
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一个名号。
它关乎着他们从盘古元神中继承而来的大气运,是他们立足洪荒的根本!
是他们身为盘古后裔的骄傲!
“欺人太甚!”
元始勃然大怒,他本就高傲,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脸色铁青,眼中迸射出森然杀机。
“要战便战!废话少说!”
元始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决绝。
“说得好!二哥!”
通天战意冲霄,手中青萍剑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剑鸣,仿佛已经渴望饮血。
他长笑一声,声震九天。
“洪荒之内,天地之间,盘古正宗,唯我三清!”
“尔等莽夫,也敢妄称正宗?!”
“战!战!战!”
通天的战意,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一直沉默的太清老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中,此刻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任何退路。
再退,便是道心蒙尘,自欺欺人。
“十二祖巫。”
太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蕴含着比元始的暴怒和通天的战意更加恐怖的威压。
“尔等由父神精血所化,却不知天数,不明大道,只知恃强凌弱,这般放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大道纶音,响彻洪荒。
“今日,便让洪荒众生看看!”
“这盘古正宗,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窥探此地的大神通者,尽皆心神剧震。
他们都听懂了。
太清,这位主张无为之道三清之首,真正地动了真怒!
“好!好!好!”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兄弟心狠手辣了!”
祝融怒极反笑。
下一刻,他与共工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暴起。
“水火无情!”
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撕裂虚空。
祝融一拳轰出,南明离火化作滔天火海,焚山煮海,要将三清炼成灰烬。
共工一掌拍下,天河弱水倒灌而下,每一滴都重若山岳,要将昆仑碾为齑粉。
水火法则交织,化作一幅恐怖的末日景象,朝着三清当头压下!
“来得好!”
元始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祭起手中的三宝玉如意,刹那间,万千祥光绽放,瑞气蒸腾。
玉如意迎风见长,化作一座白玉神山,硬生生地撞向了那水火磨盘。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昆仑山巅的无数宫殿楼阁,瞬间被夷为平地。
“杀!”
眼见祝融共工已经动手,其余祖巫也不再迟疑。
帝江身形闪烁,空间法则变幻莫测。
句芒催动乙木神雷,生机与毁灭并存。
后土引动大地之力,厚重无垠。
……
十二祖巫,各自施展出与生俱来的法则神通,配合着他们那强横无匹的肉身,从四面八方围杀向三清。
一时间,整个昆仑山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哼!”
太清老子冷哼一声,头顶现出一座九层宝塔。
宝塔垂下道道玄黄之气,将三清牢牢护在其中,正是那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万法不侵,诸邪避退!
祖巫们的法则攻击落在玄黄之气上,只是激起阵阵涟漪,根本无法伤及内里的三清分毫。
同时,太清手中的盘龙拐杖轻轻一顿。
“一气化三清!”
三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自他体内走出,分别迎上了一名祖巫。
“剑气浩荡!”
通天长啸一声,青萍剑在手,无穷无尽的锋锐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片剑气海洋,将数名祖巫卷入其中。
三清与十二祖巫,就这样在昆凶残地大战在了一起。
神通与法则对轰,灵宝与肉身碰撞。
三清的道法玄妙无比,各种仙光神雷层出不穷。
但祖巫们的肉身实在太过强悍,堪比先天灵宝,任由那些神通打在身上,也只是留下一道道白印,转瞬即逝。
反而,祖巫们凭借着强大的肉身和对法则的精妙掌控,拳拳到肉,打得三清气血翻涌。
元始的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狼狈不堪。
通天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若非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绝对防御,恐怕三清早已落败。
然而,三清虽然狼狈,但祖巫们也同样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没有能够一击打破宝塔防御的力量,也无法真正重创在玄黄气庇护下的三清。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局。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十二祖巫,略占了上风。
……
与此同时,洪荒大地,凤栖山。
女娲与伏羲并肩而立,同样在观看着昆仑山的大战。
在他们下方,白泽、计蒙、英招等十位气息强大的身影肃然而立,个个面露思索之色。
“兄长,白泽,你们怎么看?”
女娲秀眉微蹙。
伏羲眸光思索,不断推演着战局。
片刻后,他看向身旁的白泽,沉声问道,“白泽道友,依你之见,倘若此刻我等出手相助三清,能否将他们拉入我们对抗巫族的阵营之中?”
伏羲作为万族的智者之一,又是统领之一,想的更多的是利益与结盟。
白泽闻言,轻轻摇了摇羽扇,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伏羲道兄此言差矣。”
他微笑着说道。
“三清何等高傲,尤其是那位玉清元始,更是眼高于顶。”
“想让他们放下身段,与我等结盟,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白泽看得很透彻,三清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等此刻出手相助,虽不能让他们结盟,却可以结下一份善缘。”
“今日我等助他们解围,来日若巫族势大,我等再相邀,他们也不好断然拒绝。”
“这便是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听到白泽的分析,伏羲、女娲以及其余万族大能皆是眼前一亮。
“白泽道友所言极是!”
伏羲抚掌赞叹。
“那还等什么?”
脾气火爆的英招早已按捺不住。
“我们现在就去,打那帮巫族蛮子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一番思索,很快达成了一致。
“好!我等即刻前往东昆仑,助三清一臂之力!”
伏羲做出决断。
下一刻,女娲、伏羲,以及白泽十大灵尊,化作十几道流光,冲天而起,浩浩荡荡地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十三重天,日月仙宫。
太一依旧慵懒地躺在羲和的怀中,享受着美人温柔的侍奉。
昆仑山的大战,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彩的戏剧。
然而,就在此刻,他面前的虚空,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一道朴素无华,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宫殿之中。
太一缓缓从羲和的怀中坐起,金色的双眸平静地看向来者。
羲和也是神色一凛,站起身来,警惕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鸿钧圣人。”
太一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不在你的紫霄宫中感悟天道,来我这天庭,所为何事?”
鸿钧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殿内奢华的陈设,以及太一那惬意的姿态。
“太一道友倒是清闲。”
他缓缓开口,声音缥缈。
“洪荒之中,众生罹难,战火纷飞,道友在此,又作何感想?”
太一闻言,心中暗自发笑。
我怎么看?
我坐着看,躺着看呗!
不过,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洪荒众生,与我何干?”
太一淡淡地回应道。
“我乃周天星斗之主,执掌星空,洪荒大地之事,非我所辖。”
听到这番话,鸿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道友此言差矣。”
“你占据天庭,承接天帝因果,又岂能真的坐看天地风云,独善其身?”
鸿钧的话,一针见血。
太一眼神微凝,他明白了。
鸿钧这是想让他下场,亲自掺和到这场巫妖量劫之中。
“呵呵。”
太一轻笑一声,毫不避讳地说道。
“龙汉量劫之时,我便已明悟,量劫之下,皆为蝼蚁。”
“此番巫族争霸洪荒,其结局,早已注定,不过是重演龙凤麒麟三族的旧事罢了。”
他直视着鸿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我已知晓最终的下场,又为何要主动跳入这火坑之中?”
“鸿钧圣人,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
面对太一的直白,鸿钧的表情依旧是那般似笑非笑。
“太一道友,你很聪明,看得很远。”
“但有时候,命运,并非由你我所能掌控。”
“麻烦,你不去找它,它却会来找你。”
鸿钧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一味地逃避,最终只会引来更大的浩劫。”
“巫族称霸,天道之下,必有应劫之人出世,与之抗衡,此乃定数。”
他深深地看了太一一眼。
“道友若愿入劫,吾可以大道起誓,保你在量劫之后,性命无忧,更进一步。”
“若不愿入……”
鸿钧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淡然道,“那便随道友之意,只是,时机一到,身处局中,恐怕就由不得道友了。”
太一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他从鸿钧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你这番话,是你圣人鸿钧之言?”
太一沉声问道。
“还是……那位的意思?”
鸿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与虚无。
“非我之意。”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乃属天意。”
话音落下,鸿钧的身影便如同泡影一般,缓缓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宫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太一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天意?
他当然明白,鸿钧口中的天意,就是那位执掌洪荒运转的至高存在。
这是在逼他入劫!
但是,他太一,岂是任人拿捏之辈?
“哼!”
太一冷哼一声,眼中的凝重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桀骜与不屑。
鸿钧因罗睺自爆西方灵脉,因西方而成圣,从欠下西方天大的因果,才不得不身合天道,成为天道的代言人。
可他太一不欠!
他斩杀罗睺,挽救西方灵脉,身负无量功德。
他执掌星空,自成一脉,不沾洪荒因果。
他不入量劫,天道又能奈他何?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天意,这所谓的定数,能将他怎么样!
想通了这一点,太一舒展了眉头,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慵懒而淡漠的神情。
他重新躺下,将头枕在了羲和柔软的大腿上。
“我们继续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