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皇宫,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卫峥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宫外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没觉得今天的自己比昨天多了些什么倚仗。
刘宏的支持?
别逗你卫哥笑了。
那位陛下但凡真有办法能处置何进,还用得着找他?
真让他现在动手去调兵。
别说指挥北军五校了。
恐怕去西园军校尉那里,能不能凑出五百都是个问题。
此时的洛阳兵权,早已姓了何。
至于越快越好?
当没听见就行。
“就看看这位何大将军,狂起来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卫峥心中暗暗想着,脚下步伐不疾不徐。
一路回到了自家将军府。
果然,那位准时打卡员孙瑛,已经在前厅等了他许久,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卫将军今日倒是好兴致。
这满城风雨、刀光剑影的,还有心思出门闲逛?”
孙瑛的阴阳怪气虽迟但到。
“这点小事,就不劳孙姑娘费心了。”
卫峥懒得与她多作口舌之争。
一屁股又坐回了门廊下他那专属的工位。
悠闲地晒着下午变得温柔的太阳。
眯着眼睛,显得十分惬意。
孙瑛一见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一天天在外面费尽心力,还得屁颠屁颠跑回来告诉给他?
然后他还在这里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但紧跟着,她就深呼吸了几下,默默把自己劝好了:
“不生气,不生气……
我不是早就打算好让他顶在何进前面当炮灰嘛?
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对,稳住,利用完再说。”
“卫将军……”
“嗯,”
卫峥眼皮都没抬一下。
“开始吧。”
孙瑛:“???”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混蛋!真把她当成下属了?!
“忍住!孙瑛,你一定要忍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
强咬着牙,孙瑛开始了她今日份的工作汇报。
“今日,中常侍贾嵩、高望,还有小黄门韩狸。
三人被发现死在洛阳南市一处隐蔽的宅邸内。
同样是……满门灭绝。”
然而,卫峥依旧毫无反应。
一连几天积累的烦躁同时涌上孙瑛心头。
她再也忍不住了:
“卫将军!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卫峥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疑惑地看向她。
“怕?怕什么?”
孙瑛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理所当然地大声道:
“难道卫将军就不担心何进将下一个目标对准你吗?
要知道,如今在这洛阳城里。
有分量、又能称得上是他仇家的人,可已经不多了。
下一个,轮也该轮到你卫大将军了吧?!”
卫峥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
他也不解释,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
似乎觉得府门投下的阴影挡住了温暖的阳光。
然后,在孙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卫峥随意地走到府门口那一对沉重的石狮子前。
弯下腰,一手一个。
竟是如同拎起两只小猫般,轻巧至极地将那两只怕是有数百斤重的石狮子提了起来!
他面不红气不喘,提着石狮子走进院子。
找了个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才缓缓放下。
石狮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激起些许尘土。
无论是什么人。
第一次亲眼看到卫峥这不似凡人般的恐怖力量,就没有不震惊失语的。
孙瑛也是如此。
她那张娇俏的脸蛋上瞬间血色尽褪。
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鸭蛋而毫无知觉。
一双美眸瞪得溜圆。
卫峥对这种反应早已见怪不怪。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椅子上。
“孙姑娘,现在你猜猜看。
为什么本将军就敢如此大摇大摆地躺在这将军府里晒太阳。
而他何进,明知我在此地,却连半个人都不敢派过来找我麻烦?”
他不等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因为他怕我。”
“他何进,比这洛阳城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怕我。”
“今日,他敢随便找个由头派人来触我霉头,给我动手的理由。
明日,我就敢借着这个由头,满洛阳地追杀他。”
“而他呢?”
卫峥嗤笑一声。
“你看看他现在。
杀几个失了势、手里没兵的宦官,都还需要找个替死鬼。
弄成仇杀或意外,遮遮掩掩,不敢光明正大。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内心还在犹豫,还在举棋不定。
他还想披着那层忠臣的外衣。”
“说实在的。
若他何进现在就能抛开所有顾虑,拿出胆量。
果断调动全部兵力。
整座洛阳,眼下还真就无人能与之正面抗衡。”
“可惜啊可惜,”
卫峥摇了摇头。
“他没那个胆量。他既想从事某服务行业,又想建立某种标志性建筑。”
这时,孙瑛终于从震惊中稍稍回过神,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那这么说。
你岂不是可以直接去大将军府,把何进杀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随后她一顿,转身就要朝府外跑。
“不用麻烦了。”
卫峥的声音叫停了她的动作。
孙瑛顿住脚步,疑惑回头。
卫峥平淡看着她:
“自从那夜袁术密会之后。
以何进那多疑惜命的性子,他肯定早就不敢在自己的大将军府常住了。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他?”
“那他现在会在哪儿?”
孙瑛急切地问。
卫峥也不再卖关子:“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谁能将他找出来”
孙瑛快步走回卫峥身旁,追问道:
“谁?”
“告诉你也无妨,”卫峥瞥了她一眼。
“自然是当今的那位皇后娘娘了。”
“皇后?”
孙瑛先是一愣,随即更加不解。
“为什么?
何进就不怕他妹妹先下手为强吗?”
卫峥闻言,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
这位孙姑娘,搞情报或许是一把好手。
但论及政治,估计连他身边的玉儿都不如。
索性,卫峥直接朝内院唤了一声:
“玉儿,过来一下。”
早已在不远处留意着这边动静的甄玉儿。
闻言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对着卫峥微微一福:
“公子。”
卫峥用下巴指了指一脸懵懂的孙瑛,吩咐道:
“刚才我和孙姑娘的谈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些。
来,给这位孙姑娘解释一下。
为什么何进会被皇后叫去。”
玉儿先是俏生生地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随后才看向孙瑛:
“孙姐姐,此事需从几方面看。”
“首先,关乎国本。
当今陛下早有废长立幼之心。
当年正是因为大将军何进的坚决反对和强大压力。
陛下才不得不放弃了那个想法。
保住了储君之位。”
玉儿缓声道。
“换句话说,何进的存在,是皇子刘辩太子之位最坚实的保障。
若此刻何进突然身死,外戚势力大减。
您觉得,早已心怀不满的陛下,会怎么做?
皇储之位,恐怕立刻就会再起波澜。
这是皇后绝不愿看到的。”
孙瑛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玉儿继续分析:
“其次,关乎时机。
何进既然能暗中积蓄下如今这般足以撼动洛阳的庞大实力。
显然不可能是短短数月之功,必定谋划已久。
那他为何早不发动,晚不发动,偏偏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才堪堪展露獠牙?”
孙瑛缓缓摇头,表示不解。
“自然是因为……他所等待的那个最关键、最名正言顺的时机,还没真正到来。”
孙瑛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他不想背上弑君的罪名。”
“不错!”玉儿肯定地点头。
“否则,他立刻便会成为天下共敌。
无论是有野心的州牧刺史,还是真心忠于汉室的各地将领。
都可以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起兵讨伐他。
他所拥有的兵力,在天下大势面前,将不堪一击。”
“所以,”
“妾身猜测,何进他……他应该是在等……”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有些话,点到即止,心照不宣。
而卫峥则毫无顾忌,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接上了那最后半句。
“等陛下身死的消息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