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星太岁的吼叫声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嘶哑,决绝。
那颗通体漆黑的庞大星辰,亦随着其法力的操控,在其真躯上方急速旋转。
每一转,都有一道恐怖的劫数道链从其中分散而出。
只是数息间,劫数道链之多已无法计算,疯狂朝后土所在蔓延冲击而至。
所过之处,两人所在的战场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灰败之色。
就好像,绿叶在一瞬间变得枯黄,不是变色,而是凋零,生机尽失。
后土娘娘眸光平静,衣袂飘荡间,一股远胜戮星太岁的意志由缓及快,冲霄而起。
“太岁道友,修行不易,汝着相了,当真可惜。”
后土娘娘仁慈的意志里,首次浮起了极致的杀机。
高达亿万里的皇祇法相从其背后浮现,动作与后土真身一致,双手向前一推。
刹那间,整座星空震动了。
地球所在的星域,天上、地下,乃至银河域的各大行星,都有一道道法则本源在后土娘娘意念的牵引下,随着那一掌以恐怖的速度推出。
“天地·厚葬!”
澎湃的法则本源于推送的过程中,迅速演化出独属于这一式神通的领域。
一具巨棺于领域中心乍现,天幕为盖棺之泥,大地则为棺底之封。
甫一出现,戮星太岁那同样决绝的可怕神通,都被巨棺散发出来的宏大力量所粉碎。
但,这明显不是后土娘娘这一式神通的极限。
巨棺在粉碎其攻击后,飞速旋转而出,及至戮星太岁身前千里处,霍然膨胀至千里之长,以无可匹敌巍峨巨山之势,凶猛撞向戮星太岁。
戮星太岁瞳孔快速紧缩,只觉巨棺上弥漫着的那股埋葬一切的气息,不断侵蚀着他的心神。
视线所及处,战场更已然不是战场,甚至就连巨棺也若隐若现,所见所闻皆是无处不在的死亡与窒息。
“这女人,竟能把幽冥、轮回、重力、杀伐权柄融会贯通!”
戮星太岁从没想过对方的天赋与能力竟这般恐怖。
他修行至今,从没听说过有人能把权柄融合,变成自己的东西。
“休想得逞!”
戮星太岁念头急转,内心首次浮现了修行至今从未有过的极致恐惧与慌乱。
他耳边好似也在此刻响起了后土之前劝告他“错过离开机会”等言语。
【原来,她不是故意激怒本太岁,也不是自负,而是真有那个本事!】
【不,不,不,本太岁不会死,本太岁可是补天七境的超级强者。
即便在门外,也是第一档的存在,这臭女人何德何能,她不够格!!!】
内心嘶吼间,戮星太岁神念全数爆发,把头顶上方那颗通体漆黑的巨星凶猛抛掷出来。
“轰!”
“轰隆隆——!!!”
整个星空在如此恐怖的碰撞下,顿时爆发出宛如星辰风暴般的波澜。
就连后土神通领域内的天地,都被倒扣了过来。
苍天变成了沉重压抑的漆黑大地,大地则笼罩上了层层叠叠极为厚重的黑云,明显被那颗巨星的法则所影响。
戮星太岁见状,嘴巴大咧,放声狂笑:“你看,你看,臭女人,你根本杀不了本太岁!”
后土清辉双眸里,杀机仍在。
听到其言,后土清辉微微摇头,“道友,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戮星太岁笑声一滞,便见无穷狂潮里,那尊巨棺的身影缓缓露出了一角。
“它......它竟然还在?”
后土打出一枚准天帝级的绝杀符印,落于巨棺之上,眉目明亮,悠声道:
“厚葬道友,算是吾对一名能走到补天境界的修士的崇高敬意。
只可惜,道友选错了敌人。”
“人”字未落,整个领域内便响起了棺盖缓缓推开的摩擦声。
戮星太岁脸皮抽搐,双目游走四方,神念扩散四方万万里距离,发现已然被封锁以后,心知生机终失。
他内心浮起一抹懊悔,转瞬即逝,脸上、身上浮起了凶狠霸戾的煞气意志。
“想葬本太岁?不如我们一起合葬!”
戮星太岁仰天长啸,猛地把命运长河的一角拉了下来,于巨棺之上自爆。
补天境的命运长河远比知命境要强,要长,自爆的威力无两。
然而就算如此,也只是稍稍阻止了一下巨棺推进的脚步。
“怎么可能?为何挡不住?这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棺椁?”
如此一幕,颠覆了戮星太岁的认知。
后土凌空虚踏于巨棺之尾,淡声道:“道友,它并不是棺椁,而是天地。”
“天地?”
戮星太岁一怔,旋即醒悟,瞳孔大张,开始明白后土真正的恐怖之处。
“你......你在洗本太岁的因果,刷本太岁的天命,葬的也不是本太岁的躯体,而是吾之神魂。
你想干什么?
你这里,到底葬了多少强者?”
“自然是,合吾自己的道!”
后土娘娘本是温和的眼神渐变凌厉,脚步踏向棺尾,巨棺瞬间冲破阻碍,狠狠撞击在戮星太岁那高达数万丈的神魔真躯之上。
戮星太岁呕出大量鲜血,强壮的真躯也被巨棺撞出了一个凹陷。
我的防御,竟然真的挡不住它!
戮星太岁双手猛然抓向巨棺两端,试图掀翻它。
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法力狂飙,都无法阻止巨棺对他真躯的冲击。
渐渐地,他的胸膛几欲被巨棺撞断。
恐怖的冲击摩擦声伴随着戮星太岁的惨叫,不断响起。
片刻后,戮星太岁的躯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巨棺再度缓缓推开了一个口子,一股无法言喻的引力紧紧抓着缩小的戮星太岁,朝巨棺中摄去。
“不,混账!臭女人,放开本太岁!”
戮星太岁内心的恐惧愈演愈烈,神兵利器,法则本源,内世界,寿元,乃至血脉,把所有能抛弃的一切都抛了,作为最后一搏,都无法阻止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被慑入棺中。
“难道,本太岁真要被葬?还是,天地合围大葬?好惊艳,好可怕的神通!”
看出神通本质,又经后土“无私”解释,拼搏无力的戮星太岁眼见自己的半个身体已然没入巨棺中,终是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
“好,好,臭女人,你还是第一个让本太岁感到绝望的女人。
跟本太岁说说,被葬入棺中,本太岁是死,还是比死亡更绝望的境地?”
后土眼神幽幽:“抱歉,太岁道友。
你将面临的,是无尽黑暗,如同慢性中毒,缓慢而亡。”
戮星太岁神情疯狂,“为什么?你这般仁慈,为什么手段要这般残忍?”
后土淡声道:“吾给过道友机会了。
不过,能成吾合道之基,道友也不亏。”
“妈的,此举有伤天和,与你的身份不符。”
“道友错了,尔业力深重,合该入幽冥黑暗,承受无尽惩罚,方能死去。如此,方能告慰惨死在道友手下的无辜生灵。”
“所以,这是惩罚?不愧为掌控轮回权柄的人啊!”
说到最后,戮星太岁仅余半颗头颅还在棺外。
就在此时,他的一双眼睛蓦然闪烁起了炽热红光,疯狂大笑:
“罢了,既然要死得这么惨,吾便先行一步,省得被你折磨。
给本太岁爆!爆!爆——!!!”
疯狂的咆哮声下,他被“引”入巨棺内的神魔真躯,如同一条巨型的翡翠矿脉,产生崩裂之痕。
他的心智,他那漫长的记忆,漫长人生筑就的辉煌如同被推倒的高楼一样,轰然倒塌。
太岁之力,连同补天之力,如同狂澜,疯狂冲击着巨棺内部,即便戮星太岁本体消亡,依然沸腾不止,似乎想要借此冲击,搏得最后生机。
“看在道友如此决绝果断的份上,便留予汝一线轮回之机吧!
忘川·锁魂!”
逆流而行的忘川河水于巨棺上空再度浮现,朝巨棺中倾泻而下。
戮星太岁的意志残波受其浇灌,发出连连惨叫。
只是片刻,惨叫声戛然而止。
巨棺受到震荡,虽显残破,然而戮星太岁的气机,亦完全消散其中。
只余一线忘川河水,流转其上,散发着使人忘记一切的神秘气息。
“何苦!”
后土静视戮星太岁生命气息的消散,淡淡吐出两个字,抬头看向了星宇天穹。
一片连绵功德金雨在宇宙意志的“庆祝”下,轰然降落,一大半冲进后土体内。
另一半,则流向了万千生灵以及此方宇宙的各大星辰。
然而后土并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因功德金雨的到来,窥见到了一个连前世也不曾知晓的信息。
“原来,地球不属于任何宇宙,而是独立于各大宇宙之外。
不,说独立,实则四方边界皆与各大宇宙接壤。
更像是......被包围了!
因此,这里既有三道六界总括之分,亦有诸天万界,不同时空之界域。
怪不得,以前无论如何领悟,始终觉得有缺陷,也无怪玉皇渡过亿万劫后,始终得不到他真正想要的大道之门,怪不得......”
后土娘娘喃喃自语,神念愈发深入功德金雨,不多久,一棵迥异于万道王树的古老巨树身影,亦在其神念中惊鸿一瞥。
这是,这是归墟界树?那棵门外的树?
地球,我们所站的地方,也在树上?
不对,那个位置不对劲!
后土娘娘眼神一震,正欲看个究竟之际,神念受到莫大冲击,迅速从那一瞥中退了出来。
许是提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使其现在即便有着功德金雨的浇灌,竟都受到了反噬。
为何,不能见?
后土内心暗惊。
许久,她方平复下来,本想把得到的信息与看到的画面整合起来,送往东华朝堂。
然除书面信息以外,她刚才看到的一角画面,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重新具现出来。
“罢了!”
她没有纠结,以最快的速度把信息送了出去。
……
花开花落,一生一归,这便是大道之全貌。
这是后土这等层次的人物都知晓的信息。
不复杂,甚至堪称简单。
然而若想安然接受,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后土目光游离,见金雨过后,便是宛如开天辟地的异象。
其势之广,甚至都蔓延到了地球以外的四方宇宙去,内心对刚才所看见的一幕,更加笃定了。
【我等华夏中人,到底是一出生,便超脱于一切之上,还是自始至终,都在一个永远无法逃离的牢笼之中?】
【玉皇,你是不是也知道了,所以,才做出了那等残酷之事?】
带着这样的疑问,后土身上首次绽放出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未出现过的恐怖杀机,化作一道虹光,朝大壑深海激遁而去。
想知道一切,只有通过那里打到敌人的老巢,才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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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墟宇宙,星空战场。
戮星太岁的陨落,如后土娘娘那惊虹一瞥所见,以地球为起点,朝四方宇宙扩散。
规模宏大的太墟主战场,于激烈的杀伐之中,陡然闻得天地一声暴动。
疑惑之余,还未寻找到来源,便见淡淡的功德金雨飘落,旋即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血雨。
“这是......这是又有补天境陨落了?”
“怎么回事?谁陨落了?”
所有身处此地的人,脸色狂变,骇然不已。
东华阵营、诸神天宫阵营,以及暗中观察的九野天域两大天帝,都不由自主抬起了目光。
其中惊骇最甚者,莫过于寂雷公。
因为,他从血雨中感知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机。
戮星太岁!
是他,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寂雷公内心狂吼,满心的不可置信。
尚存的几名知命神魔亦神念激荡。
他们虽与戮星太岁差距极大,然到底皆是先天神魔一脉,没有感知不到的道理。
见寂雷公呆立原地,被朱天帝一拳轰出数万里之际,顿时浑身战栗。
怎么会?太岁上尊竟然陨落了?
为什么?
东华方面有何人是他的对手?
他可是补天七境!
就算是最弱的,也不至于在战争开打之初便陨落吧?
哪里出了差错?
朱天帝在一拳意外打中寂雷公之余,亦从血雨中感受到了曾经的老对手的气息。
半晌,醒悟过来,竟隐隐退了两步,“戮星太岁,死了?”
风苍茫、命劫等以及后来驰援的张三丰、秦琼、赵公明等一众华夏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异状。
暗中询问过后,方知发生了何事。
所有东华人杰神念交汇,内心既惊喜,亦如他们一样,尽显疑惑。
谁杀了戮星太岁?
消息的传递,总是有所滞碍的。
在这场规模最大的战争因戮星太岁,呈现出诡异的气氛之际,于诸神天宫万法殿内,一众万法天尊麾下的强者亦是静默无声。
“果然,如我们之前推演的一样,太岁上尊终究还是折于后土之手。”
手持“观天世界镜”的圣人董曜深深叹息,余者亦神态不一。
有激愤,有沉默,有意味莫名,就是没有敢于出声者。
刚从啸天圣帝闭关之地离开的万法天尊自然也知道了戮星太岁死亡时的信息,脚步一顿,复又恢复。
……
九野天域,钧天帝宫内。
平天古帝等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甚至,就连已然提前远离归墟界树,达到最边缘地带的九野天域,都因戮星太岁之死,稀稀疏疏落下了一场血色阵雨。
正在殿内打坐休憩,刚回返此地不久的新晋阳天帝周牧天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深处满是惊喜与震惊:
“东华,竟然还有这等除那位通天教主以外的无上强者!
不过戮星太岁乃七境中期的补天大能,得什么样的修为,什么样的能力,方能彻底斩杀于他?”
看似的自语的话语一落,他目光便瞥向了坐在平天古帝下首的苍天帝。
苍天帝神情看似平静,实则内心也已波涛汹涌。
道韵法则延展破空而出,来到太墟宇宙想要寻找戮星太岁陨落之地。
然而他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
“戮星太岁的陨落之地竟然找不到?”
苍天帝眸光震荡,看向了平天古帝。
高居帝座之上的古帝眸光流转,微微摇头:“此为东华隐秘,不可强制窥探。”
想到地球,除了东华圣庭手中握有的唯一传送阵以外,便只有那处归墟大壑。
若此时后土娘娘能知晓苍天帝的举动,定能对自己所见的一幕更加笃定,从侧面得到更加鲜明的验证。
……
与此同时。
占据一州之地的东华圣庭首都“羲都”。
朝堂诸公很快接收到了来自后土意外得到的恐怖信息。
所有人杰重臣或沉默,或震惊地紧紧盯着眼前的信息,久久不语。
许久,张居正豁然拍案起身,沉声道:“此事必须让陛下知晓,或许有助于他堪破万古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