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绝对的冰冷，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惊骇与慌乱。曲彤眼中蓝芒一闪，属于双全手中蓝手的力量悄然发动，并非作用于他人，而是作用于自身——强行抚平剧烈波动的情绪，压制本能的恐惧，将理智与计算力提升到极限。

    在这种绝对冷静状态下，她心中却忍不住破口大骂。

    自我意识过剩、狂妄无知的蠢货！

    阿部尚之的死亡干净利落，甚至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就在这死寂与骇然弥漫的深海中，上方海面传来“噗通”、“噗通”数声入水响动。

    数道身影如同利箭般穿透水面，迅速下潜，各自利用着手段，参与这次海面下的战斗。

    正是符陆、张怀义、谷畸亭、风天养、阮丰、冯宝宝、凌茂！他们乘坐的渔船终于追踪而至，毫不犹豫全员入水。

    水下，周圣所化的大鱼化作人形，也悄然出现在这里。

    九人！

    隐约形成一个立体的包围网，将剩下的曲彤、纪沛、端木瑛以及萎靡的莫苏安四人，牢牢困在中央！海水仿佛都因这凝重的对峙而变得粘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中，被纪沛半扶着的莫苏安，忽然浑身剧颤，原本因反噬和惊吓而涣散的眼眸中，那缕残留的、被外力强行维持的淡蓝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脸色却奇异地恢复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灰败却清醒的神采。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九人，以及暗中的不知何来的神秘存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充满无尽疲惫与解脱的叹息：

    “天命……难…为啊！”

    这叹息，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与落寞气息，但也带着一种挣脱无形枷锁后的释然。

    他眼中的蓝芒彻底消散，意味着曲彤施加在他身上的控制，在这接二连三的剧变之下，崩溃了。

    又一个人，挣脱了掌控！

    曲彤背对着莫苏安，没有回头，但握着端木瑛手腕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端木瑛的皮肉之中。

    但，还没到绝路！绝境之中，方显手段！

    她脸上，几乎是瞬息之间，便重新挂起了那副惯有的、温和柔顺中带着些许恰到好处歉意的微笑，目光清澈地望向周圣和张怀义：“一别经年，两位前辈风采依旧，只是不知……这几位气度不凡的前辈是……？”

    她的语气拿捏得极好，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确定与请教之意，目光清澈地一一环视过谷畸亭、风天养、阮丰、符陆、冯宝宝、凌茂，最后在冯宝宝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澈眼眸和奇特气质上，刻意多停留了一瞬，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她早已从端木瑛的记忆中，她早已知晓了三十六贼中许多人的姓名、样貌甚至部分能力特点。

    此刻故作不知，无非是拖延时间，降低对方警惕，同时也在观察众人反应，寻找那一线的生机。

    她的另一只手，在众人视线难及的水下，轻轻搭在了端木瑛的后颈。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危险的红芒，悄然凝聚。人质，是她此刻手中最大的，也是唯一可能翻盘的筹码！

    她需要时间，需要让纪沛有机会调整状态，需要让包围圈出现哪怕一丝缝隙……然后，挟持端木瑛，以她的性命为要挟，自己和纪沛才有机会全力爆发，冲出重围，逃往公海！

    那里，有属于东洋方面的接应！

    “曲彤，”周圣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表演，语气冷冽，没有任何寒暄的打算，目光如电，直刺其双眼，“闲话少叙。放开瑛子，束手就擒。看在你曾受教于她的份上，或可留你性命，交由她处置。”

    张怀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上前半步，与周圣形成犄角之势，周身金光内敛，却隐隐锁定了曲彤全身气机，只要她稍有异动，雷霆一击便会降临。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了被曲彤紧紧制住的端木瑛身上，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端木瑛状态的些微异常。

    而此刻的端木瑛，在最初的惊惶逃避之后，尤其是在听到周圣、张怀义熟悉的声音，看到周围那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但显然与王子仲同来、并隐隐将自己与曲彤包围的身影时，狂跳的心，竟奇异地、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怀义……周圣……还有……她认出了其中几人，即便有些人容貌因岁月略有改变，但那独特的气息与感觉不会错。

    是他们……她的结义兄弟！他们来了，和子仲一起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光，瞬间驱散了不少因长久囚禁、欺骗和自我怀疑而产生的阴霾与恐惧。求生的本能，与不愿再拖累爱人、兄弟的决绝，开始压倒那扭曲的羞惭与逃避。

    也就在这心态转变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后颈处那一点若隐若现、却冰冷刺骨的威胁感——曲彤的手指，那凝聚的红芒！她在挟持自己！

    端木瑛的瞳孔深处，那缕潜藏已久、悄然流转的奇异紫芒，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冰冷而决绝的意念在她心中升起。

    不能再逃了，也不能再成为任何人的筹码与拖累！

    她微微垂眸，体内那缕奇异的紫炁，已开始沿着一条隐秘的路径，悄然加速运转，目标直指后颈那处被红芒锁定的位置，以及……曲彤紧握她手腕的那只手的几处关键经络节点。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曲彤心神最为松懈，或者外界压力最大的时机，发动反击，挣脱控制！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周围的兄弟们抓住机会！

    另一边，符陆皱着眉，鼻子微微抽动，目光狐疑地扫过四周幽暗的海水。刚才阿部尚之被吞噬、巨口出现又消失时，残留的那一丝余韵，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

    这感觉……到底像什么呢？

    “闻到了……”冯宝宝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中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确定，“是……梁孑的味道。刚刚那动静应该是他弄出来的。”

    符陆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恍然，紧接着是更深的咋舌与一丝荒诞的敬佩。不愧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前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精准打击、高效清理，连点渣都没剩下！

    不过，若是他知晓这一切跟他所锻造出来的锁龙柱有关，符陆或许还会惊掉下巴——这烂怂柱子能这么强？

    只能说，那几根看似只拥有重量的柱子，在这浩大的风水局中，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恐怕远超符陆的想象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