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卖国?
大明,洪武时空。
老朱脸色沉了沉。
此时的他,还远没有大明后期‘文官皆可杀’的心态。
但他也知道,文官,不是什么好东西,重文轻武绝对会出大问题。
所以,在洪武一朝,他对文官的压制挺狠的。
可饶是如此,还是出现了朱标这档子事。
那对文官的厌恶,他就更深了。
至于这所谓的文官到底是谁,他不清楚。
人心隔肚皮,谁都不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万民逐利’这一点,他是认可的。
他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清官,也绝对存在好官。
但,放在整个庞大的官僚集团之中,不管是清官还是好官,都是极少数。
“文官卖国……”老朱手指敲击着玉案,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暴论!”一旁,朱标忽然开口。
老朱的眸子落在朱标身上,微微扬起眉,反问道:“怎么?标儿是觉得,文官不会阻止迁都?”
朱标:“不,他们的确会阻止迁都!”
老朱:“哦?”
朱标又道:“但陆言说的这种情况,过于极端了……且不说什么唐赛儿引发叛乱,就说老四手底下的锦衣卫、厂卫们,难道对这些就没有半点察觉吗?”
“在这陆言口中,我大明之中,有一个高度团结、行动一致的南方官僚集团,为了一个明确的共同目标,系统地、跨地域地策划了农民起义、宫廷纵火、勾结外敌这一系列足以颠覆国本的极端罪行,并且做到了全程保密,未留任何破绽,事后也未被皇帝察觉清洗。”
“这群文官,简直无所不能。”
“父皇觉得,我大明,有这样的存在吗?”
朱标又把话题抛给老朱。
老朱把玩着手中玉圭痒痒挠,微微扬起眉。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体质弱,受不得风寒,忽然就死了!雄英也是意外薨逝的,朱允炆也就只是运气好,当上了皇帝?”朱元璋淡淡反问。
这话,朱标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
宫廷之中的道道,可比民间想象之中的还要黑暗。
普通家庭都存在暗地里的斗争,特别是涉及到钱的时候。
而宫廷之中的权,比钱更重要,怎么可能没有斗争?
但有些话,可以流于表面,可以宣之于口,但不能写下来。
他们可以说陆言说的那些,都是臆测,是阴谋论。
但这些所谓的臆测,所谓的阴谋论,却会在他们心底扎根。
因为逻辑是存在的,如果有人按照这个思路去做,是能够做成功的。
就不说他身上的事了。
单说这一次陆言说的三个点。
这唐赛儿起义,如果有人去挑拨呢?
这人不一定是朝堂中的某位官员,但有可能是地方豪强或失意官吏暗中资助煽动,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至于这地方豪强,或者‘失意官吏’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是否筹划了这场布局,真正的领头大哥到底有没有朝中大臣?
那就不知道了!
因为没有查出来之前,谁都没办法去说这就与某人有关。
关键是,这就不好查。
但凡中间缺失某个关键人物,想要顺着线把所有人牵出来,可就难了。
而文官到底有没有卖国……
朱标心中自有他的评判,但有些话不会说出来。
“不愿意迁都的念头的确存在,迁都本身就意味着利益受损,但儿臣看来,官员们,更多的是一种软对抗!”朱标开口道。
老朱:“哦?怎么个软对抗?”
朱标幽幽道:“就拿这三大殿火灾来说,其实在爆发火灾之前,他们也可以用别的话题去说,比如,气候灾难,如运河冰封,北京苦寒,漕运艰难,民生凋敝。”
“而‘恰好’出现了火灾,火灾的意义,就是从利益与成本的争执之中,转变到了天意之上!”
“那些想要回南京的,不需要自己放火,他们只需要等待一个‘火’,不管这火是天雷引发,还是意外出现,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因素,起火就够了,他们便可以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而边防压力,不管阿鲁台是否寇边,边防压力始终是客观存在的。”
“不管阿鲁台是否真的寇边,只需要有这么一个寇边的消息,就已经足够他们继续上疏反对了。”
朱标一席话,给老朱听的眉梢扬起。
这是跳出了所谓阴谋论的框架,站在更高的高度,去看待事件本身。
朱标能说出这些话,就说明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政客。
甭管这些文官到底有没有这么做。
上位者只需要知道是否可以这么做。
只有知道了做法,上位者才有回旋的余地,才有应对的资格。
……
而同一时间,大明永乐时空。
文官卖国?
好好好!
朱棣眼中闪烁着冷光。
有些事,他不信那群家伙敢这么敢,但敢不敢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那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你说那些家伙有能力挑动唐赛儿叛变吗?有!肯定有!
上位者无须亲力亲为,只需要吩咐
而这个
反正,在某些事情上,他们可以看似置身事外,与他们完全无关,但细究下来,肯定有关联。
那这群家伙有没有能力放火呢?
有啊,怎么就没有了?
朱棣可太清楚洪武年间的事了!
在离开应天之前,他也经历过不少洪武年间的大火……
就比如:洪武元年七月,京师火,延烧永济仓。
三年二月,大河卫火,燔及广积库。七月,宝源局火。同七月,凤台门军营火,延烧武德卫军器局。
四年十一月,京师大军仓灾。
五年二月,京师火,毁龙骧等六卫军民庐舍。七月,永清卫军器库火。十二月,京师定远等卫火,焚及军器局兵仗。
由于他就在军中被老朱安排着学习历练。
当时的火,他记得很清楚。
但当时,他毕竟还年轻,政治觉悟也不够高,根本不知道这些火到底是真火,还是别有用心的火。
现在看来,这些火,恐怕没那么简单。
“老大,洪武元年,发生了什么大事?”朱棣忽然问向朱高炽。
朱高炽一愣……
他不明白,老爷子不去想陆言说的那些,怎么忽然想到洪武元年了?
不过,既然老爷子都这么问了,他认真努力的想了想,迟疑片刻,开口道:“要说大事的话,洪武元年,四月,平广东,大破元兵于洛水,围困河南,梁王阿鲁温降,五月,平梧州,六月收复海南,海北,攻克靖江,七月平广西,抚恤中原贫民,至此,平定中原,元帝趋上都,八月,以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
朱高炽还想说下去……
朱棣忽然叫停。
其余几个月份不重要了,七月份的事情最重要。
七月,平定中原,元帝趋上都。
然后,本来应该抚恤中原贫民百姓的,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永济仓忽然起火了。
永济仓是来干什么的?
看名字就知道了,这是专门设立一个,用来赈济救灾的粮仓。
当然,也不能说是专门赈济救灾,该粮仓还有发俸禄,粮饷的作用,但如果要赈济救灾的话,是可以用这里面的粮的。
而当时,赈济灾民用的粮仓,就是这永济仓。
但永济仓起火了,才换成了别的仓。
很明显,这是有人动摇国本,想要大明失去民心。
但这肯定不能说是文官干的。
洪武元年,天下还没定呢,这只可能是敌对势力搞事情。
但,这件事,是有参考意义的。
嗯,虽然不能用这个例子,就去认为永乐朝发生的那些就与文官有关……
但这些事情,是完全可以人为筹划出来的。
“文官卖国,呵呵……”朱棣瞥了眼杨荣、杨士奇,嘴角忍不住勾起讥讽的笑。
他不是针对杨荣杨士奇,也没有说杨荣杨士奇就是罪魁祸首。
但,杨荣杨士奇,也不能代表所有文官。
你就能说,这庞大的官僚体系之中,没有几个蛀虫?没有几颗老鼠屎吗?
所以,对陆言说的那些,朱棣是信的。
至于为什么锦衣卫与厂卫没能察觉……
很简单,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锦衣卫是查案的,而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监视所有人的监控……不,监控都没办法形容,而是天网!
如果锦衣卫真的是天网的话,哪还有这些事情?
朱棣不知道什么是天网,但他也知道,锦衣卫是人,且人手有限。
……
同一时间,大明正统时空!
“文官,卖国?”
朱祁镇眼神沉了沉,脸色也变了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陆言口中,竟然听到了这么黑暗的事。
哪怕他接受的是正统帝王教育,但是,这种事,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他心头微惊,又感觉匪夷所思……
是真是假,他无从分辨,永乐朝距离他其实也有些远,十多年过去了,哪能什么都清楚?
至于去问?
那肯定是问不清的……
既然文官卖国都卖到太宗头上了,那皇爷爷呢?父皇呢?以及……自己身上呢?
朱祁镇眼神变换不定……
不过,他还是想到了三杨……
嗯,虽然严厉、刻板且无趣,但严师的形象跃然纸上。
他是不相信文官卖国的!
阴谋论就是阴谋论!
什么文官卖国?
真以为锦衣卫、厂卫是吃干饭的?
他摇头笑笑,自己吓自己。
文官哪有那个能力卖国嘛!
而就在这时……
就听,天上,陆言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虽说这是文官卖国,但他们其实还是有底线的,毕竟没真的卖国,而只是想要施压!”
“但接下来,他们的胆子,可就大了起来!”
“他们,想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