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82章 一把铜锁,两世深情
    清晨六点,峨眉山脚下的空气里透著一股四川盆地特有的闷湿。

    虽然太阳还没完全冒头,但林子里的知了已经开始试探性地嘶鸣,预示著今天又是一个高温桑拿天。

    顾屿准时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五分钟后,唐以诺顶著一头乱髮,手里捏著昨晚没用完的防晒霜,打著哈欠拉开门。

    苏念跟在她身后,穿著清爽的白色t恤,虽然收拾得整整齐齐,但眼神也是飘忽的,显然还没从空调房的愜意中缓过神来。

    “两位姑奶奶,走吧,趁著大太阳还没把地皮烤熟。”

    顾屿把手里提著的两瓶冰镇豆浆塞进她们手里,

    “今天这趟是闪电战,全线交通工具拉满,保证不让你们多流一滴汗。”

    为了避开暑期的人潮和酷热,顾屿没有选择徒步。

    他直接在报国寺客运中心买了全套的观光车票,三人坐著冷气充足的大巴车,沿著蜿蜒的山路一路摇晃,直奔雷洞坪。

    两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景色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海拔攀升带来的凉意逐渐取代了山脚的闷热。

    唐以诺在后排睡得东倒西歪,苏念则靠在顾屿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顾屿单手护著苏念的脑袋,目光看著窗外鬱鬱葱葱、满眼翠绿的夏日深山,脑海里盘算著接下来的时间线。

    到了雷洞坪,大巴车停稳。

    下车后,高海拔特有的清冽凉风让人清醒,但这股凉意里没有冬日的刺骨,反倒显得格外舒爽。

    “接下来怎么走”

    唐以诺举著dv,一边录像一边整理被压扁的髮型。

    “走到接引殿,坐索道直接上金顶。”

    顾屿指了指前面那段隱藏在苍翠冷杉林间的石阶路,

    “就这一段需要用脚,大约一点五公里。”

    “一点五公里!”

    唐以诺看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上坡台阶,又看了看头顶越来越毒辣的阳光,顿时打了个退堂鼓,

    “顾屿,这种天气爬坡,你是想让我妆全花了吗”

    “这已经是通道了,而且海拔高,没那么热。”

    顾屿无奈地摊了摊手。

    唐以诺咬了咬牙,重新戴好墨镜,硬著头皮跟在两人后面往上爬。

    然而,平时缺乏锻炼的北电大四学姐,体力槽空得比比亚迪e6的电量还快。

    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她就彻底罢工了。

    她一屁股坐在路边树荫下的石凳上,拿著扇子疯狂扇风,把dv往背包里一塞,摆了摆手,大口喘著粗气:

    “不行了……不行了!再爬下去,我怕我高反都要出来了。”

    “表姐,你没事吧”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清冷的脸上隱有担忧,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

    唐以诺摘下墨镜,目光在顾屿和苏念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突然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我就是觉得这山上的紫外线有点刺眼,我这个电灯泡瓦数太高,容易和太阳抢戏。你们俩去吧。我就在雷洞坪这边的休息区喝喝茶,补个妆等你们凯旋。”

    顾屿看著这位豪爽的表姐,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电灯泡,不仅瓦数高,而且极其智能,该灭的时候灭得比谁都快。

    “行。”

    顾屿点点头,也没客气,

    “那你自己注意防晒,有事打电话。我们上去还个愿就下来。”

    告別了唐以诺,顾屿和苏念继续往上走。

    少了那个隨时举著dv的“气氛组”,山路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冷杉林的沙沙声。

    顾屿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苏念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在夏日里显得有些烫,苏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並没有挣脱,任由他牵著自己,一步步向著接引殿走去。

    坐上索道,穿过厚厚的云层,金顶的阳光豁然开朗。

    和一年半前那个风雪交加、满眼苍茫白雪的跨年夜截然不同,八月的金顶展现出了它最热烈的一面。

    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般,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十方普贤的金像在烈日下熠熠生辉,金光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脚下的云海在高温蒸腾下依旧如煮沸的牛奶般翻涌,却多了几分磅礴的生气。

    然而,隨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人潮。

    作为暑期旺季的热门景点,此刻的金顶观景台上人头攒动,花花绿绿的遮阳伞开满了广场。

    导游的小喇叭声、孩子的尖叫声、还有无数高举著的自拍杆,將这片佛门净土挤得像个早高峰的地铁站。

    每个人都在爭抢著金像正面的最佳机位,试图在镜头里留下一张没有路人甲的“独照”。

    顾屿却並没有往人堆里挤,而是拉著苏念的手,轻车熟路地绕开了主干道,走向普贤菩萨金像侧后方的一处偏僻角落。

    “这边。”

    顾屿侧身为她挡开一个撑著太阳伞撞过来的游客,低声说道。

    这里被几根粗大的石柱遮挡了视线,如果不特意绕过来,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小段延伸出去的栏杆。

    周围的游客都在前面爭抢金像正面的机位,喧囂声此起彼伏,但这处位於金像侧后方的死角,因为视线被石柱遮挡,反而成了一方小小的净土。

    “走,去找找我们的东西。”

    顾屿指了指那排掛满了密密麻麻同心锁的粗铁链。

    这里的锁成千上万,层层叠叠。

    经歷了一个完整的四季轮迴,又经过两个酷暑的暴晒和雨淋,很多锁已经生锈褪色。

    要在这么多锁里找到当年那把,对普通人来说无异於大海捞针。

    “当年掛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

    顾屿一边拨开外层那些花里胡哨的崭新“网红锁”,一边笑著对苏念解释,

    “景区的剪锁钳通常只剪外面显眼、好下手的。所以我特意挑了最粗的那根铁链根部,还是个背风的石柱夹角里。这里既隱蔽,又能避开大部分雨雪侵蚀。”

    苏念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弯腰在锈跡斑斑的铁链深处翻找,汗水顺著他发梢滴落在石板上。

    她唇角微扬,露出浅笑。

    “找到了。”

    顾屿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站起身,手里托著一把已经严重氧化、泛著深绿色铜锈的黄铜锁。

    它静静地躲在层层叠叠的新锁后面,像是时光的倖存者,带著岁月的余温。

    苏念快步走过去。

    在那把沉甸甸的铜锁正面,划痕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几个字:

    “2012,顾屿苏念”。

    顾屿將锁翻了个面。

    背面的四个字,力透纸背,带著苏念当年那种不服输的倔强。

    【顶峰相见】

    顾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四个字,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强烈的夏日阳光打在苏念的脸上,照亮了她鼻尖细小的绒毛。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清亮的眸子里闪烁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锦城七中的文科班,到如今手握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从那个风雪夜裹著羽绒服的瑟缩,到如今站在烈日下的舒展。

    他们真的做到了。

    顾屿看著她,声音轻柔却篤定,

    “现在,我们站在顶峰了。”

    苏念咬了咬下唇,努力压抑著声音里的颤抖:

    “嗯,你没掉链子。算你贏了。”

    “既然贏了,那是不是该发点奖品”

    顾屿挑了挑眉,从背包里拿出那台沉甸甸的佳能5darkii。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处平整的石台。

    这里位置绝佳,既能拍到金像的侧顏,又能把远处蒸腾的云海和这段掛锁的铁链收入画中,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游客干扰。

    顾屿將相机放在石台上。

    他仔细確认取景框囊括了金像、云海以及那把失而復得的同心锁后,將驱动模式调到了十秒定时连拍。

    按下快门的瞬间,指示灯开始急促闪烁。

    顾屿三两步跑回苏念身边,和她並肩站立。

    “看镜头。”

    顾屿看著前方那颗闪烁的红灯,开始倒数,

    “准备了。”

    “十,九,八……”

    苏念挺直了背脊,嘴角扬起一个標准的清冷微笑,双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目光看著前方的镜头。

    “三,二……”

    就在指示灯即將长亮的最后一秒。

    顾屿突然侧过头,声音极轻地喊了一声。

    “苏念。”

    “嗯”

    苏念下意识地转过头,带著些许疑惑。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顾屿低下头,准確无误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苏念双眼倏地睁大,身体下意识地紧绷。

    作为习惯了在大庭广眾下保持距离的清冷校花,她的双手本能地抵在顾屿胸口,想要推开这突如其来的放肆。

    但指尖触碰到少年滚烫的心跳,以及被夏日骄阳晒得发烫的胸膛时,她那点清冷的偽装瞬间土崩瓦解。

    看著那头在烈日下肆意张扬的黄髮,看著他紧闭双眼中毫无保留的虔诚,苏念原本想要推拒的手指慢慢收紧,最终紧紧攥住了顾屿衣领上的布料。

    快门声在这个瞬间清脆地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相机的连拍记录下了所有的光影变迁。

    第一张,是苏念错愕睁大的眼眸和下意识抵住的手掌;

    第二张,是她睫毛轻颤,眼底的冰霜在夏日的骄阳下化作一汪春水;

    第三张,是她彻底闭上眼,手指紧紧抓著少年的衣领,在那万丈金光和翻涌的云海前,笨拙却热烈地回应著这个跨越了两世的吻。

    在这个2013年盛夏的顶点,时间好似被彻底定格。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