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他?他和风渊非亲非故,实力在对方眼中恐怕不值一提。
唯一可能的联系就是他作为唐舞麟等人的老师。
但这个身份,似乎不足以让风渊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付出“复活”龙冰这样堪称神迹的代价来招揽他。
风渊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
“我看你顺眼。”
五个字,简单、直接、任性,甚至有点……儿戏。
舞长空当场愣住,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这答案听起来就像是个玩笑,一个不负责任的借口。
但看着风渊那副“爱信不信”的坦然表情,他又隐隐觉得,这或许……真的是对方一部分的真实想法?
这个“存在”的思维逻辑,似乎不能以常理度之。
“就……这么简单?”
舞长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要不然呢?非得编个惊天动地、拯救世界的理由你才信?”
风渊嗤笑一声,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至于其他一些边边角角的原因,比如你性格还算凑合,有点潜力,跟那几个小鬼关系不错,未来可能有点用……之类的,你可以自己去问你媳妇,她知道一些。老子懒得跟你解释那么多,累。”
他又指了指龙冰。
龙冰的虚影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她确实知道一些更深层的原因,但这些原因,她最初知道的时候也很是震惊。
舞长空这次没有立刻去看龙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漂浮在面前的银色契约上。
契约的材质非金非玉,上面的文字流转着神秘的光泽,条款确实如风渊所说,相对简单明了,主要是明确了双方“雇佣”关系的基本框架、义务范围以及风渊需要提供的“保障”。
并没有过于严苛的束缚或不平等的条款,甚至在某些方面,对舞长空还颇为宽松。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风渊,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决定性的问题:
“如果……我拒绝呢?你会怎么做?”
条件无比诱人,几乎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舞长空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原则,他不愿因为巨大的诱惑而轻易交出自由和未来,即便对方是风渊。他想知道最坏的结果。
风渊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甚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非常诚实地回答:
“嗯……大概会把你这段记忆删了,然后把你原封不动丢回列车里,就当今天啥也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
“哦,可能还会因为看你这么不识抬举有点不爽,顺手揍你一顿出出气。放心,死不了,最多躺几个月。”
依旧是实话实说,带着风渊特有的、令人火大的直白。
没有威胁,没有强迫,甚至没有用龙冰的存在来要挟。
只是陈述一种可能的结果:你拒绝,我就收回我给出的“奇迹”,顺便给你点小教训,然后两清。
这种近乎“童叟无欺”的坦率,反而让舞长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防备消散了。
对方根本不屑于玩弄阴谋或情感绑架。
“那她……”舞长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龙冰的虚影,“如果我拒绝,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活着’吗?”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牵挂。
风渊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我费劲吧啦把她从那种状态弄‘活’过来,然后因为你小子不答应给我打工,我就再把她弄‘死’?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反问,连一旁龙冰的虚影都忍不住抬手扶额,有些不忍直视。
她这个恋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涉及原则和情感的事情上,有时候会轴得有点……可爱,或者说,傻得可爱。
毕竟,在人类世界尔虞我诈的规则里浸淫久了,很难适应风渊这种完全“超规则”的、直来直去的行事风格。
舞长空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脸上紧绷的线条却彻底松弛了下来。
是啊,以风渊的实力和性格,根本没必要玩这种反复无常的把戏。
“赶紧签!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风渊一点都不担心舞长空会拒绝,毕竟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深深看了一眼龙冰,对方回以他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眼神。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魂力,在那份银色契约的末尾,郑重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舞长空。
笔迹落定,整份契约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银色光辉,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风渊的掌心,消失不见。
“搞定!”
风渊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行了,我的事办完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你们小两口自己腻歪吧。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你们有的是时间聊。聊完了,想出去了,在心里喊我一声就行。”
说完,他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便凭空消失在这片青草依依的独立空间之中。
几乎就在风渊消失的同时,龙冰那半透明的虚影迅速变得凝实、鲜活起来,温暖的体温、熟悉的体香、真实不虚的触感……一切失而复得。
舞长空再次紧紧握住龙冰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柔软,如同最强劲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失而复得的狂喜、多年思念的酸楚、对未来的一丝茫然、以及无法言喻的感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哽咽,只能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温度全部补回来。
龙冰也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回握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这里没有外人打扰,时间似乎也对他们格外宽容,足够他们将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思念、疑问、以及未来的期许,慢慢说尽。
……
豪华列车包厢内,风渊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完成某件“小事”后的无聊。
他的意识回归,立刻便捕捉到了隔壁车厢传来的异常魂力波动和混乱气息。
与此同时,在唐舞麟他们的包厢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上演!
数名身着黑衣、面带狰狞面具、浑身散发着阴冷邪恶气息的魂师,不知何时突破了列车的安保,控制了这节车厢。
他们释放出强大的魂力威压,封锁了出入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霜弥漫开来。
乘客们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已经有乘务人员或试图反抗的魂师遭遇了不测。
许小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古月身后缩了缩,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星轮冰杖已经紧紧握在手中,杖尖的光芒都因为主人的恐惧而有些明灭不定。
古月和白秀秀虽然也神色凝重,但明显镇定得多。
古月眼中银光微闪,悄然感应着周围元素的变化和敌人的魂力强度,体内魂力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悄然流转。
白秀秀则微微眯起那双深海般的眼眸,周身水汽若有若无地萦绕,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几名邪魂师的位置和动作,评估着威胁等级。
唐舞麟和谢邂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唐舞麟下意识地将许小言和古月挡在身后半步,肌肉绷紧,暗金色的手环微微发烫,蓝银草种子已在掌心待命。
谢邂的身影则显得略微模糊,光龙匕无声无息地滑入手中,眼神锐利如鹰,寻找着可能的突破点或敌方弱点。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根据舞长空平时教导的战术,尝试配合、寻找机会反击或自保时——
风渊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清晰无比,瞬间抚平了他们心中大部分的紧张和慌乱。
“喂,小鬼们,”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然后,用一种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般的随意口吻,抛出了一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问题:
“怕见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