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内的地火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沈若兰放下茶盏,果断摇头。
“不行。”她看着张凡,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甲等拍卖会规矩森严,坊主亲自下的令,筑基期便是筑基期。我若强行带你这炼气期进去,那是打安阳真人的脸。青云门还没这个底气。”
张凡沉默。
他其实料到了这个结果,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沈若兰见他不语,以为他心中失,语气放缓了些许。
“你一个炼气期,去那种场合做什么?里面的东西动辄数百上千灵石,你就算进去了,也只能干看着。”
她顿了顿,目光在张凡的储物袋上扫过,“你若是有什么物什需要买卖,或者看中了什么丹药法器,大可直接交予我。帮你购买也是随手只佬。”
“不对,拍卖的物品你可买不起,是不是有什么物品要处理?”沈若兰很快笑问。
张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门主开口,弟子便厚颜了。”
张凡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
灵光闪过,五件物品整齐地排列在宽大的石案上。
一柄剑身窄长的中品飞剑,一面铭刻着黄枫谷纹路的下品灵盾,一枚品相极佳的玉佩。这是陈飞的遗物。
一柄暗青色的飞剑,一个阵纹繁复的隐匿阵盘。
这是吴青的遗物。
五件法器,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在幽蓝色的地火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丹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若兰的目光在那面黄枫谷制式灵盾上,停留了一息,随后又扫过那柄暗青色飞剑。
作为安阳坊市的老江湖,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些东西的来历。
黄枫谷内门弟子的标配法器。
狩猎队第三队精锐成员的制式飞剑。
沈若兰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张凡在沧海论道上杀了筑基海兽,战力远超同阶。
但她没想到,这子在论道之前,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做掉了两个炼气九层,而且其中一个还是黄枫谷的内门弟子。
“难怪孙老鬼会在论道大典上当众发难,难怪他会不惜血本弄来海蛟血引下毒……”沈若兰心中所有的疑惑,在看到这些法器的瞬间,全部拼凑完整。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
沈若兰没有问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陈飞和吴青死得惨不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凡。
张凡也平静地回望着她,两人隔着石案,目光交汇,谁也没有话,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修仙界,不问死人,只看活人。
“你想让我帮你在拍卖会上处理掉?”沈若兰虽然猜到了张凡 的目的但还是很意外,赃物这么多。
“正是。”张凡点头,“这些东西留在弟子手里,如烫手山芋。门主渠道广,想必有办法安全脱手。”
沈若兰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在那面灵盾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黄枫谷的铭文刻入阵法核心,抹除起来颇费手脚。那阵盘倒是不错,稍微改动一下阵纹就能直接用。”她收回手,直接给出了一个数字,“三百块下品灵石。我全收了。”
张凡心中微动。
他之前自己估算过,这些法器如果拿到黑市去销赃,因为来路不正,必然会被狠狠压价,能卖出两百块灵石就算烧高香了。
沈若兰直接开价三百,显然是给了极大的溢价。
这是在变相地护着他,给他提供资源。
“多谢门主。”张凡没有推辞,干脆利地应下。
沈若兰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给张凡。
“这里面是三百灵石。法器留下,你可以走了。”
张凡接住布袋,灵石碰撞的清脆声悦耳至极。加上他原本的积蓄,他现在的身家已经逼近五百块下品灵石。
在炼气期修士中,绝对算得上是一方富甲了。
“弟子告退。”张凡将灵石收入储物袋,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当他的一只脚跨出门槛时,沈若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凡。”
张凡停下脚步,回头。
沈若兰站在地火旁,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世道险恶,杀人夺宝是常事。但你要记住,做干净些。尽量不要去杀戮狩猎队的人,后过很麻烦,也别给自己留尾巴。”
张凡认真的点头:“门主放心,海里的妖兽,胃口向来很好。”
罢,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沈若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在那几件法器上。
“这子……真是个天生的杀胚。”她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青云门能有这么个弟子,只要中途不陨,迟早能在北海域掀起一番风浪。
……
张凡趁着夜色返回了甲字号洞府。
石门关闭,阵法开启。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将沈若兰给的那枚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探入,一幅简略的海域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地图的中心是安阳坊市,向北延伸数百里,标注着一片暗红色的区域。
旁边用细的灵文写着几个字:古鹤老怪潜修之地——恶蛟礁。
“恶蛟礁……”张凡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地名,他听过。
前几日方子安在码头上提醒他时,曾指着海域图上的一个位置,那头金丹级蛟龙并未离开,一直徘徊在北海深处。
张凡凭着记忆,将方子安指出的位置,与玉简地图上的恶蛟礁进行比对。
完全重合。
古鹤老怪的居所,就在那头金丹蛟龙活动的区域附近。
张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海中各种线索交织在一起。
古鹤老怪擅长妖兽血脉炼丹。
金丹蛟龙在附近徘徊不走。
幻兽秘境即将开启。
坊市调遣第三队去极深海域清场。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张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古鹤老怪待在恶蛟礁,绝不是为了看风景。那头蛟龙不走,也绝非偶然。”
他摸了摸暗兜里的白龙珠。
“看来,这恶蛟礁,也是不好轻易涉足了。”张凡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