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北京进入初夏。
天气热了起来,树木鬱鬱葱葱。
马春兰的酿皮摊生意更好了,有时一天能卖出一百多碗。
虽然要准备的更多了,更累了,可马春兰是打心底里开心,又干劲儿。
一个周六的下午,李雪梅去小吃摊帮忙。
收摊时,季清羽又来了。
他和往常一样帮忙推车,和马春兰聊天。
李雪梅一直沉默著,没有主动说话。
季清羽察觉到了,看了她几次,但也没问什么。
回到住处,季清羽帮著卸完东西,准备离开时,李雪梅叫住了他。
“季清羽,我有话跟你说。”
季清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李雪梅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出了那句:“以后……你不用经常来帮忙了,我和我妈能应付。”
季清羽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李雪梅避开他的目光,“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你也要学习,也要做自己的事,不能总把时间花在这里。”
季清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不是因为学校的传言”
李雪梅心里一紧,没说话。
“我听到了。”季清羽说,“那些话你不用在意,我觉得……”
“可是我没法不在意。”李雪梅抬起头,看著他,“孙老师找我谈话了,她说人言可畏,让我注意影响。还说如果继续这样,可能会影响到我的助学金。”
季清羽皱起眉:“孙老师真这么说”
“嗯。”李雪梅说,“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在学校的,我们就当普通同学。在小吃摊,你也不用经常来了。我不想因为这些传言,影响到我的学业。”
季清羽看著她,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如果只是因为助学金,因为钱,我可以……”
李雪梅又一次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你可以什么给我钱吗”
李雪梅的声音有些哽咽,鼻子也有些酸,可她就那么倔强地望著季清羽。
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有的伤心本就不受控。
看著李雪梅眼角滑落的泪珠,季清羽愣住了。
他抬起手,下意识想要抚去那滴泪。
可在他即將触碰到李雪梅的时候,李雪梅后退了半步。
季清羽眼中闪过一丝怔愣,他將手缓缓放了下来。
“对不起。”
季清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就是那样自然地脱口而出。
他转身要走,脚步却又不受控停下。
“如果你需要帮助,隨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同学,也可以互帮互助。”
“谢谢。”李雪梅轻声说道。
季清羽走了。
李雪梅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眼泪大滴大滴往下砸。
她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季清羽。
但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
心底的那些气泡,似乎在某一瞬间,都破了。
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她感觉
马春兰在屋里等了很久都没见李雪梅回来,索性出来找。
然而,她看到李雪梅在哭,顿时嚇了一跳。
“雪梅,怎么了”
“没什么。”李雪梅擦掉眼泪,“妈,以后季清羽可能不会经常来了。”
“为什么”
“学校里有些传言,不太好。”李雪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为了避嫌,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马春兰嘆了口气:“这孩子是个好人。可惜了……不过你说得对,人言可畏,注意点也好。”
她看得出来李雪梅的伤心和对季清羽的感情。
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可能不懂呢
只是李雪梅自认为隱藏得很好罢了。
同样,作为母亲,她尊重李雪梅的所有选择。
更何况,在她看来,也的確是长痛不如短痛。
季清羽的家庭环境,跟她们有著云泥之別。
马春兰没有想过让女儿攀高枝,她只希望李雪梅能平安幸福,找到自己想要的。
从那以后,季清羽果然来得少了。
偶尔在小吃摊看到他,也只是买碗酿皮,简单说几句话就走。
在学校里,他不再主动找李雪梅討论问题,两人在图书馆遇到,也只是点头示意,各自学习。
但传言並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说,李雪梅和季清羽闹矛盾了,分手了。
有人说,是李雪梅配不上季清羽,被甩了。
还有人说,是季清羽家里不同意,逼他们分开。
李雪梅听到这些,只觉得可笑。
她和季清羽根本没有开始过,哪来的分手但她也懒得解释,没有意义。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临近。
李雪梅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中。
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每一门都要背大量的內容。
她每天泡在图书馆,从早到晚,连吃饭都在看书。
偶尔在图书馆看到季清羽,他还是坐在老位置,专注地学习。
李雪梅会选一个离他远的座位,避免接触。
但有时候,她会忍不住看向他的方向。
看到他低头看书的样子,看到他整理笔记的样子,看到他偶尔揉太阳穴的样子。
然后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书本上。
她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学习,是考试,是未来的医学之路。
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心里某个地方,总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六月下旬,期末考试结束。
李雪梅感觉考得还可以,应该能保持前几名的成绩。
考完最后一门,她走出考场,看到季清羽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等人。
看到她出来,他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李雪梅回问,“你呢”
“还好。”季清羽望向李雪梅,眼中有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繾綣,“暑假有什么打算”
“帮妈妈看摊。”李雪梅再次回问,“你呢”
季清羽:“可能去我父亲医院见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雪梅:“那……暑假愉快。”
“你也是。”季清羽说挥手。
他们就这样分开了。
李雪梅往宿舍走,季清羽往另一个方向走。
回到宿舍,王丽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上海。
如今考完试了,看到李雪梅,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雪梅,你跟季清羽真的……分了”
李雪梅无奈地笑了:“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分”
“可大家都这么说。”王丽说。
“大家说什么是大家的事。”李雪梅说,“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暑假她不回青海,继续在北京帮母亲。
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
可按照习惯,她要爬到床铺上,把床单褥子都捲起来,怕落灰。
收拾到一半,刘芳回来了,她或许是因为太兴奋,根本没有注意在床铺上的李雪梅,神秘兮兮地拉著站在
“你知道吗我听说季清羽家里真的不同意他跟李雪梅在一起。”
“他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再加上又有钱,肯定希望他找个门当户对的。”
李雪梅一愣,手上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王丽反应过来,赶忙拉住她,不住地往李雪梅的方向使眼色。
“刘芳,这些话別说了。”
“李雪梅都说了,她和季清羽只是同学,什么家里同不同意,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可是……”刘芳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想说什么,被王丽拉住了。
“行了行了,別说了。”王丽急得直跺脚,“雪梅说过了,清者自清,你別添乱了!”
李雪梅继续收拾东西,但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知道,这些传言不会因为她的否认而消失。
只要她和季清羽还有接触,只要他们还在同一个班级,传言就会一直存在。
也许,这就是她和季清羽之间的距离。
不只是家境、不只是成绩,还有这些无形却真实存在的隔阂。
王子爱上丑小鸭,只能是童话故事。
她想起那个雪天,季清羽站在小学操场上,说“你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想起他认真整理摆摊资料的样子,想起他帮忙推车的样子,想起他在图书馆门口给自己讲解难题的样子。
然后她摇摇头,把那些记忆压回心底。
她现在要做的,是学习,是努力,是成为一个好医生。
其他的,都交给时间吧。
此刻刘芳也注意到了李雪梅,她一时尷尬得无以復加。
“雪梅,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听他们胡说,我一时糊涂,我……”
最后刘芳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她不断试图解释,可反而越解释越乱。
她很想说自己没有恶意,可那些说出口的话根本无法收回。
最后还是李雪梅摇了摇头:“没关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说完,李雪梅还对著刘芳笑了笑。
她是真的不生气,可即便如此,刘芳还是坚持要请李雪梅吃顿饭作为赔礼道歉。
李雪梅接受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接受,刘芳反而会一直彆扭。
一顿饭后,大家各回各家,暑假开始了。
李雪梅每天早起帮母亲出摊,中午收摊后复习功课,准备下学期的课程。
生活很规律,也很充实。
偶尔,她会想起季清羽。
想知道他在医院见习得怎么样,想知道他暑假过得好不好。
可她没有联繫他,他也没有联繫她。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传言渐渐平息,与传言一同平息的,还有少年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