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旭显然还没说完。
他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一只手撩著冥河鬼轿的轿帘，目光从堪三郎身上慢慢移到了山本古川身上，再从山本古川身上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圣者。
那个眼神，就像是老师在点名——一个一个来，谁都別想跑。
“也配提这四个字”
顾旭接著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趁火打劫我们神夏多少次了”
“当年三个半神围殴我们一个守夜人的时候，你们日马勇太在旁边像条野狗一样等著捡骨头。”
“那会儿怎么不提宣战了”
“上一次，我们遭遇异族攻击，你们的那个杂碎圣者山村野，带著柳生十兵卫，神代千鹤来砸场子！”
“那会怎么不提宣战了”
此话一出，对面集体变了脸色。
山本古川的眼皮终於跳了一下。
但顾旭根本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东海之战的时候，禁水族差点把我们十几万大军淹在海底。”
“我们的人在前面拼命，你们在干什么同样派人入侵，想要致我们神夏於死地”
“现在出云诡域炸了，那也是我们神夏的问题。爆了，我来处理，我认。”
顾旭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但你们这帮杂种——”
他抬手朝著那面裂痕密布的京都大结界一指。
“明明知道这个秘境里面藏著什么玩意儿，当初为了甩锅把这块地塞给我们的时候笑得像秋天的菊花一样灿烂。”
“现在秘境暴动了，不帮忙就算了，还特么拉起这个乌龟壳在这里看热闹”
“你们在这噁心谁呢啊”
这番话说得既不温柔也不含蓄。
每一个字就跟钉子似的，一颗一颗往对方心口上钉。
堪三郎的嘴唇在哆嗦。
不是害怕，是被气的。
他从小到大在樱花国就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走到哪儿都是“堪三郎大人”前“堪三郎大人”后。
什么时候被人指著鼻子这么骂过
关键人家骂的还句句在理。
这就很要命了。
你要是胡搅蛮缠，对方还能反驳两句。
可顾旭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实打实的。
三个半神围殴守夜人是真的。
日马勇太捡漏抢走神话级道具是真的。
出云诡域是他们甩过来的包袱也是真的。
东海之战他们袖手旁观，火上浇油，落井下石也是真的。
这些事堪三郎全知道，在场的每一个樱花国圣者都知道。
只不过平时没人敢当著他们的面这么直白地翻出来。
今天顾旭不但翻了，还翻得理直气壮，翻得盪气迴肠。
堪三郎刚想张嘴反驳。
但他刚吸了一口气，嘴巴还没张到一半——
顾旭的下一句话就像一记闷棍抡了过来。
“今天，我就是要破了这个乌龟壳。”
话说到这里，顾旭整个人往冥河鬼轿的椅背上一靠。
那个姿势隨意得像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
但他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隨意。
“你能奈我何”
五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但这五个字落进在场每一个樱花国修炼者的耳朵里，比什么战爭威胁都管用。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这个坐在鬼轿里的年轻人，不是在说狠话，不是在虚张声势，更不是在打嘴炮。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久之前，这个人单枪匹马乾翻了四个异族半神外加一个源级投影。
那种级別的战斗力，放在全球范围內找不出第二个。
你能拿他怎么样
打他一个人能摁著四个半神揍。
讲道理
大哥你自己看看你乾的那些事，你哪来的脸讲道理
堪三郎愣在了原地。
他的嘴巴张著，但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骂回去吧，骂不过——人家占著理。
动手吧，打不过——人家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讲和吧，没这个脸——你自己先拉起结界看人家笑话的。
堪三郎这辈子嘴皮子功夫不算差。
在樱花国的外交场合上也算能说会道。
但此时此刻，他终於深刻体会到了一个道理——当对方的拳头比你的嘴巴更有说服力的时候，你那张嘴就跟摆设没什么两样。
山本古川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这位半神的表情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没有像堪三郎那样跳出来聒噪，因为他很清楚，对面坐著的那个年轻人，不是靠几句义正辞严的外交辞令就能嚇退的角色。
但他的眼睛始终盯著顾旭。
確切地说，是盯著顾旭脚下那片还在缓慢扩张的灾厄之域。
那道目光里，有愤怒，有忌惮，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恐惧。
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顾旭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连看都懒得多看山本古川一眼。
他垂下眼帘，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面已经碎成渣渣的京都大结界。
蓝色的光芒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壁虎，拼命扭动但已经无力回天。
顾旭抬起手，当著对面所有人的面，又打了一个响指。
“啪。”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隨后灾厄之域再次加压。
脚下的京都大结界发出了一声悲鸣般的嗡响。
那些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能量丝线，在这一瞬间集体断裂。
蓝色的光芒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化作满天的萤火，飘飘洒洒地往下落去。
远处，堪三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山本古川攥著太刀柄的手终於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结界下方的樱花国民眾们，抬头望著那片正在解体的蓝色穹顶，整条街道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碎了。
真的碎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京都大结界，在今夜，在一个神夏军人的手下，像一面廉价的挡风玻璃一样，碎了个乾乾净净。
京都大结界碎了。
这几个字，在这个夜晚，以一种比光速还快的传播方式，在整个樱花国炸开了锅。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炸锅。
社交媒体上的消息刷新速度快得像是有人把手机绑在了搅拌机上。
无数条推文、帖子、短视频在几分钟之內涌上了热搜榜，把原本排在第一位的某个偶像团体的回归消息直接顶到了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