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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章,火候,差不多了
    临安城,望北茶楼。

    已是深秋,茶楼里却人声鼎沸。

    醒木啪地一脆响,压下了满堂嘈杂。

    一袭青衫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悲愴: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那三国纷爭,也不表那隋唐英雄,单说那北国风雪之中,两位身陷囹圄的圣天子!”

    他刻意停顿,让圣天子三个字迴荡。

    “诸位可知,那五国城头,月华如练,照见的却是何等的淒凉”

    说书先生的声音开始颤抖。

    “先说那徽宗皇帝!那可是我朝书画双绝、文採风流的道君皇帝啊!

    “昔年在汴京,琼楼玉宇,笔墨生香,是何等的逍遥!可如今呢”

    他猛地提高声调,带著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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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死异乡!魂断北国!连尸骨都未能回归故土大宋!”

    啪!

    醒木再响,震得眾人心头一跳。

    “你们可曾想过,徽宗皇帝在生命最后的时光,望著南方,心里该是何等的煎熬

    “他或许在悔,悔不该当年,他更在盼,盼王师北定,盼能叶落归根,哪怕只看一眼故国的山水,闻一闻临安的花香!

    “可他等到了什么等到的只有塞外的风雪,只有异族的冷眼,只有……死不瞑目,遗骸犹在异乡受那风霜之苦!

    “列位啊,这岂是为人臣子所能忍这岂是为人子孙所能忘!”

    说书先生已是老泪,台下茶客无不动容,唏嘘之声四起。

    “还有那钦宗皇帝!”

    说书先生趁热打铁。

    “父死不能葬,身囚不得归!如今依旧在那苦寒之地,衣衫单薄,食不果腹,夜夜遥望南天,泪落沾襟!

    “他盼著什么不就是盼著我大宋铁骑,能踏破贺兰山缺,迎他还朝,让他能在父皇陵前磕一个头,尽一份迟来的孝心吗!

    “此心此情,天地可鑑,人神共泣!

    “迎还二圣,这不仅仅是接回两位君王,这是洗刷我大宋的屈辱!

    “这是尽天下臣子的人伦大孝!这是让徽宗皇帝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让钦宗皇帝的残生得以慰藉啊!

    “若连这都做不到,我等还有何面目自称炎黄子孙,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茶楼內,群情激昂。

    先前或许还有人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此刻却被这悲情彻底带动。

    茶楼外的市井巷陌,又是另一番景象。

    三姑六婆聚在井边、巷口,交头接耳,神色神秘。

    “听说了吗金人那边好像鬆口了,愿意把两位老官家送回来呢!”

    “真的那可真是……阿弥陀佛!”

    “可是,现在的官家怎么办他这位置……”

    “嘘!慎言!不过话说回来,真要回来了,这临安城,怕是要变天嘍……”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將一种不確定性的焦虑,植入了寻常百姓家。

    ……

    翌日,大朝会。

    大庆殿內,百官肃立。

    常规奏对后,御史罗汝楫率先出列,他手持笏板,未曾开口,先已哽咽。

    “陛下!臣近日听闻,临安城內,乃至江湖之远,对於迎还二圣之期盼,如久旱望云霓,情绪日益高涨!

    “臣……臣每思及徽宗、钦宗二位圣上,在北国风雪之中受苦,便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他適时地抬起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

    “陛下,人子之孝,莫过於此啊!恳请陛下以孝道为重,念及骨肉亲情,速速设法,迎还二圣,以慰天下臣民之望,以全陛下仁孝之名!”

    说罢,竟似情绪激动,身形微微摇晃,几乎要当场泣血。

    话音刚落,万俟卨立刻踏步出班,声音洪亮:

    “陛下!罗御史所言,句句在理!《春秋》有云,国之大者,在祀与戎,然孝为德之本!

    “国不可一日无正朔,家不可一时忘椿萱!迎还二圣,方能彰显陛下之仁孝,稳固国本,使天下归心!

    “若迟迟不行,恐寒了忠臣义士之心,亦让金人小覷我天朝孝义之道!”

    这接连的攻势,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让殿內气氛愈发压抑。

    就在这时,素来以持重中立著称的翰林院老学士傅松卿,花白的鬍鬚微颤,终於也忍不住出列,躬身道:

    “陛下,罗大人、万俟大人所言……虽言辞激切,然其心可悯,

    “迎还二圣之事,关乎人伦大节,天下观瞻,確需……確需陛下慎重考虑,早日决断,以安民心啊。”

    有了傅松卿带头,另外几位原本中立的官员,如礼部侍郎李文渊、给事中周默,也纷纷出列附议。

    他们未必是秦檜党羽,但在这种孝道与大义的浪潮裹挟下,也不自觉地成为了推动舆论的一份子。

    “臣附议,陛下,孝道乃人伦之首……”

    “陛下,民心所向,亦需体察……”

    一时间,请求迎还二圣的声音,似乎成了朝堂上的主流意见。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担忧或期待,都聚焦於龙椅之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官家。

    另一边,垂首站在文官前列的秦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顿衣冠出列,来到御阶之前,深深一躬,姿態恭谨无比。

    “陛下,”

    他的声音平和,与罗、万二人的激切形成鲜明对比。

    “罗御史、万俟大人及诸位同僚,所言皆出自忠君爱国之心,拳拳之意,天地可表,

    “迎还二圣,確乃人子之孝,亦是彰显陛下仁德之举。”

    他先肯定了眾人的提议,隨即话锋微妙一转,语气变得忧国忧民:

    “然,老臣所思者,更在於国朝之安稳,陛下之基业。”

    他抬起眼,目光看似诚恳地望向刘禪。

    “岳少保郾城新立大功,军威赫赫,民心所向,此乃国家之幸,

    “然……古语有云,功高则震主,权重则生疑。此番若真迎回二圣,朝中格局必生变动,

    “届时,难免有宵小之辈挑拨离间,或借二位圣上之名,行揽权之事,

    “岳少保身处嫌疑之地,手握重兵,其忠心虽天地可鑑,然……眾口鑠金,积毁销骨啊!”

    他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重量,敲在所有朝臣的心上:

    “老臣斗胆妄测,若因二圣之事,致使朝堂纷爭再起,君臣之间生出些许不必要的嫌隙,

    “乃至动摇了陛下……呃,动摇了国本,那岂非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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