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见他不语，也不追问。
他只是再次挥了挥手。
束缚着汪海的那股无形力量，缓缓消散。
汪海恢复了自由。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老道，目光复杂。
“道长方才说，我身上没有天命？”
老道点头。
“正是。”
他走回蒲团前，缓缓坐下，示意汪海也坐。
汪海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那一尺的距离。
炭火再次噼啪作响，窗外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月光依旧如水，古松依旧摇曳，夜鸟依旧啼鸣。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老道看着汪海，目光平静。
“小友可是疑惑，何为天命？”
汪海摇头。
“请道长指教。”
老道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天命者，天地所钟，气运所归。”
“此方天地，每一位生灵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有其命数。有人命格卑贱，一生庸碌；有人命格富贵，锦衣玉食；有人命格尊贵，生而为王。”
“而那天命，便是命格中的极致。”
“身负天命者，或为一代明君，或为不世出的圣人，或为拯救苍生的英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此方天地的气运；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天地意志的体现。”
他顿了顿，看向汪海。
“那周天子，便身负天命。他乃大周朝的皇帝，承袭三千年国祚，身负九州共主的气运。他的一剑，有天地加持；他的一言，能调动国运。”
“那魔教教主，同样身负天命。他是此方天地魔道气运的汇聚，是黑暗面的化身。他的存在，与周天子相对，一正一邪，一光一暗，共同维持着此方天地的平衡。”
“贫道虽为世界意志，却不能直接对他们出手。因为贫道若出手，便是以天地之力，对抗天命之人。那样做的结果，轻则损伤此方天地的根基，重则引发天地失衡，导致大劫降临。”
他看着汪海，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贫道需要一个......没有天命的人。”
“一个不属于此方天地、不受此方天命运转法则约束的人。”
“也就是小友你。”
汪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天命，可以获取吗？”
老道愣了一下。
他看着汪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小友还是想对我动手啊......”
“可否告知我缘由？”
汪海没有回答直接说道：“道长告知我获取天命之法，我便帮你杀来那两位天命之人。”
老道沉默了。
偏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月光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
老道轻轻叹了口气。
“贫道确实知道如何获取天命。”
“但小友可要想清楚，一旦获取天命，小友便与此方天地绑定，再也无法轻易脱身。日后此方天地的兴衰存亡，都将与小友息息相关。”
“小友不是要离开吗？若真的获取天命，再想离开，恐怕......难了。”
天命，天地所钟，气运所归。
一旦身负天命，便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的气运会加持他，但这个世界的劫难，也会牵连他。
但若不获取天命，汪海便永远无法对眼前的老道造成伤害。
汪海没有纠结多久。
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先试一下。
汪海看着老道，目光平静而坚定。
“道长交给我即可，这就算我的要求。”
老道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汪海，仿佛要将他看透。
“小友与我有何仇怨？为何如此执着？”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无仇无怨。”
汪海摇头，语气坦然。
“道长若是同意，我立马动身，去诛杀那两位天命之人。”
老道沉默了。
偏殿中，炭火噼啪作响，窗外月光流淌，古松摇曳。
良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奈，带着释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
“罢了。”
他抬起头，看向汪海。
“既然小友执意如此，贫道便告诉你。”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夺取天命之法，有三种。”
“第一种，承袭。”
“天命并非永恒不变。当天命之人寿终正寝，或因故陨落，其天命便会消散，回归天地。此时若有合适之人，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行特定仪式，便有可能承袭那散去的气运，成为新的天命之人。”
“此法最为温和，却也最为苛刻。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且承袭者能否成功，全看天意。”
汪海听着，没有说话。
老道继续道：
“第二种，争夺。”
“天命之人之间，可互相争夺气运。当日月同辉、星辰移位之日，两大天命之人若生死相搏，胜者可吞噬败者部分气运，壮大自身。”
“此法凶险，但可行。那周天子与魔教教主相争三百年，便是想借对方之手，完善自身天命，以期有朝一日，突破此方天地的极限，达到更高的境界。”
汪海眉头微挑。
“更高的境界？九转之上？”
老道点头。
“九转之上，便是飞升。但此方天地，自诞生之日起，便无人飞升成功过。”
“为何？”
“因为天命。”
老道看着他，目光深邃。
“身负天命者，与此方天地绑定。天地不灭，天命不消；天命不消，便难以超脱。周天子与魔教教主虽是死敌，却也是彼此的磨刀石。他们相争三百年，便是想借助对方的力量，将自身天命打磨到极致，然后再寻机吞噬对方，以两道天命合一，强行冲破此方天地的束缚，飞升上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