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夜色渐浓。
汪海走在城中那条最繁华的街道上，两旁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旅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感受着。
路过一间酒肆时，他停下脚步。
酒肆中传来阵阵笑声，还有说书人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正在讲述着什么“周天子一剑斩妖龙”的传奇故事。
汪海踏入酒肆的那一刻，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
“......那妖龙身长千丈，鳞甲如墨，一口妖火焚尽三座城池！周天子立于云端，手中天子剑光华万丈，只一剑——嘿！那妖龙头颅落地，血洒三千里！”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几个酒客拍着桌子，高声喊着“赏”。
店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汪海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没有点酒，也没有要菜。
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室的喧嚣，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看着他们因说书人的故事而或喜或悲的表情。
不过，他来此地的目的可不是感受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汪海抬起右手。
掌心，一团柔和的金光缓缓浮现。
那光芒温暖而内敛，在这灯火通明的酒肆中并不显眼，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异象。
【群体治疗术】。
金光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无声无息地没入酒肆中每一个人的体内。
说书人浑身一震，手中惊堂木险些掉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双因常年握笔而指节变形的手，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那些年轻时落下的旧伤，那些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关节，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这......这......”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台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猛地站起身，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活力，感受着腰不再酸、腿不再疼的轻松，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老天爷......老天爷开眼了！”
另一个中年汉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三年前在战场上被敌军砍断了两根手指，从此成了废人。
而现在——
那两根手指，竟然重新长了出来！
完完整整，与左手一模一样！
“我......我的手......”
他喃喃自语，猛地跪倒在地，向着虚空疯狂磕头。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整个酒肆，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发现自己身上的陈年旧疾消失了。
有人发现自己脸上的皱纹淡了。
有人发现自己原本灰白的头发，竟然重新变黑。
惊呼声、哭泣声、跪拜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条街道。
“神仙！求神仙保佑！”
“是哪位神仙？求神仙现身！”
“老天爷啊！我吴老二给您磕头了！”
所有人都在寻找。
寻找那个赐予他们这场奇迹的“神仙”。
但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汪海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狂喜的面孔，看着那些虔诚的跪拜，看着那些真实的、毫无作伪的情感流露。
然后，他闭上眼。
意识深处，【恩典】的反馈，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信息。
没有关于这些人的来历。
没有关于他们的身份。
没有关于他们的种族、修为、天赋——
什么都没有。
汪海睁开眼。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
他站起身。
没有人注意到他。
那些酒客、那些店小二、那个说书人，全都沉浸在狂喜与虔诚之中，或跪拜，或哭泣，或疯狂地寻找着那个不存在的“神仙”。
汪海从他们身边走过。
穿过那些跪伏的身影。
穿过那些挥舞的手臂。
穿过那些虔诚到令人动容的面孔。
没有人看见他。
就如同他从未存在过。
酒肆门口，他停下脚步。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室的喧嚣。
金光依旧在他们体内流淌，那些被治愈的身体，那些新生的肢体，那些消失的旧疾——
全都是真的。
对于他们而言，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汪海知道，他们自己，是假的。
他转过身，踏入夜色之中。
身后，酒肆中依旧传来阵阵惊呼与哭泣。
“神仙！求神仙保佑！”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老天爷！我给您磕头了！”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汪海走在姑苏城的街道上。
夜已深，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走得很慢。
很随意。
如同一个真正的旅人，在异乡的夜色中漫步。
路过一条小巷时，他听见巷子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以及母亲轻声哼唱的摇篮曲。
路过一座石桥时，他看见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天上一轮明月。
路过一户人家时，他闻到院子里飘来的饭菜香，听见一家人围坐桌前的说笑声。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一切都是那么鲜活。
唯独——
没有信息反馈。
汪海停下脚步。
站在石桥中央，望着水中那轮月亮的倒影。
良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是假的。”
他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
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最终消失在姑苏城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