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修伸手接住手机,视线落在屏幕那一串反向锁定的曝光和散射率数据上。
“看看这个光源折射率。”沈岁晚死死攥着被单,指尖在纯白的布料上抠出几个带血的指印,“西欧的古堡纬度高,下午三点的太阳绝不可能有超过四十五度的紫外线直射。这种高强度的散射,只有靠近赤道的南洋才有。”
她抬起肿胀的左手,死死指着照片背景里一处极其隐蔽的绿色植物剪影。
“还有这个,那是大叶重阳木,西欧的土壤根本养不活这种热带特有的药用乔木。这栋带拱窗的楼,不是什么法国的古堡,是当年我们沈家在南洋设立的第一批秘密制药老厂房。”
真相像是一块带着泥沙的巨石,轰然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霍砚修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霆深的父亲,当年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霍家长房在内陆微不足道的一只白手套,因为分赃不均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底层的数据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十七年前,“海鲸”信托池流出的第一笔原始资金,就是通过顾家在南洋老厂房的物流链条,完成的物理交割。
“顾家老头不是白手套。”
沈岁晚靠在枕头上,高烧让她的咽喉干得像要冒烟,可她的语速却快得惊人。
“他是这个庞大跨境洗钱信托的初始搭建者之一。霍家出资金,沈家出名目,顾家出通道。顾霆深在内陆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连秦家都被他骗过去了,根本不是为了自保。”
“他是在用自己的疯癫,给那个顶着我爸脸的‘影子’争取物理时间。只要大后方的资金在南洋转移干净,顾家随时可以从公海的暗渠里借尸还魂。”
两条两代人的暗线,在沈氏总部大楼的顶层,终于拧成了一条勒死人的绞刑绳。
就在这时,吧台上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红色的乱码,代表着霍氏在西欧布置了整整十年的“死眼”暗桩。
霍砚修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顺手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霍总。”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以及重机枪扫射大理石墙面产生的爆裂声,听起来是在经历一场极其惨烈的物理清洗。
“霍砚修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顺手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霍总。’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暗桩的声音在电流的撕扯下显得格外干枯,‘西欧这边古堡洗干净了。死在书房轮椅上的那个‘霍砚泽’,法医连夜拆了骨头,是个做过至少三次面部手术的替身。他嗓子里缝着声线合成芯片,声音是跟这边实时串流的。’”
“暗桩死死咳了一声,低声道:‘顾霆深之前在欧洲见到的确实是长房真身。但三个月前,长房的身体出了大问题,他根本撑不住西欧的气候,只能秘密潜回总部顶层续命,把这具能发声的‘活尸’留在了那里当挡箭牌。长房这三个月,一直就躲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真正的长房……”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狙击步枪声,防弹玻璃碎裂的哗啦声过后,通讯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电子盲音。
霍砚修把对讲机缓缓搁在操作台上。
十五年。
“电话挂断了,通讯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电子盲音。”
“十五年。”
“一个曾经在商海里翻云覆雨、如今却因为身体残破只能躲着,靠着芯片替身遥控整个亚洲金融黑市的恶鬼,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方圆百里之内的陆地。”
“那畜生现在就坐在沈氏总部大楼的顶层,像个冷眼看戏的提线木偶师,看着岸上的人为了几张发霉的纸片拼得头破血流。”
那畜生就坐在沈氏总部的大楼顶层,像个冷眼看戏的提线木偶师,看着岸上的人为了几张发霉的纸片拼得头破血流。
“许跃,车开到哪了?”霍砚修的声音低了下去,暴戾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骨缝里,听起来平静得让人发毛。
“还有最后五公里,霍总。”
许跃死死抓着方向盘,全身的肌肉都在跟着车辆一起颠簸。
“前方的跨海大桥已经进入热带风暴的中心圈了,风速超过每秒三十米,桥面能见度不到五米。后面的兄弟车队有两辆在刚才的弯道里侧滑撞了护栏。”
“不用管他们,让能动的车把双闪关了,全速冲过去。”
霍砚修反手扯掉肩膀上那块已经变成黑红色的止血贴,露出了里面外翻的惨白皮肉。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旁边的医疗箱里抓起一把没有稀释过的纯酒精,兜头浇在了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秒钟,随后,他抓起一块新的压迫包,粗暴地用胶带把自己整个左肩死死缠了几圈。
他单手提起了那把藏在座椅底下的漆黑战术短刀。
刀锋在冷光灯下没有半点反光,只有一股渗人的凉气。
“岁晚,把箱子抱紧了。”
霍砚修走到急救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潮红的沈岁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血红。
“待会儿进了地下车库,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把车门锁死。凌医生,平板电脑的解密频率调到最高,只要接上大楼的根服务器,立刻开始砸盘。”
沈岁晚睁开眼,视线里的霍砚修已经有些重影。
但她还是用那只满是血污的左手,死死扣住了黑色保险箱的把手。箱子沉甸甸的,外壳上的覃欧血迹已经被高烧的汗水打湿,滑腻得像是一条毒蛇的脊背。
“别死在电梯里。”
她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房车在这一瞬间猛地往下沉了一下,紧接着,车轮碾过橡胶减速带的剧烈颠簸感从脚底传了上来。
他们已经冲进了沈氏总部大楼的地下环形车道。
外面的暴雨声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封闭水泥空间里,轮胎高频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