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逐音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那种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水泥地。
她疯狂地撕扯着报纸。
她把那些纸张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残酷的现实一并吞下去。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靠山崩了。她唯一的哥哥废了。
曾经那些被她踩在脚底下羞辱的人,如今正坐在高位上冷眼看她。
秦逐音大笑着。她在狭窄的牢房里不停地打转。
她的指甲在墙壁上抠出刺耳的声音。
直到指尖渗血,直到整个人力竭倒地。
在这个阴冷的午后,曾经不可一世的秦家大小姐,彻底疯在了无人问津的铁窗后。
病房里的香薰机喷出细碎的水雾。
沈岁晚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百叶窗洒在被褥上。
她觉得头重脚轻。她的喉咙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粗盐。
“醒了?”
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岁晚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了苏温迎。
“温迎……”沈岁晚开口。嗓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苏温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沈岁晚唇边。
“别急着说话。你这次能在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命确实够硬。”
沈岁晚喝了几口水。那种如影随形的眩晕感才稍微减轻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却发现那只手依旧被固定在冰冷的支架上。
厚重的纱布。没有任何知觉。
沈岁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极度的冷静所取代。
“说吧。我的手到底怎么样了。”
苏温迎沉默了片刻。她放下手中的名片。眼神有些复杂。
“我带了国内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过来。也查了国外的案例。”
“岁晚,实话告诉你。你的右手神经确实受损严重。”
“但……不是完全没救。”
沈岁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苏温迎把一份全英文的专家资料放在她面前。
“如果你愿意尝试那种最新的神经修复术,恢复三到四成的功能是有可能的。”
“日常起居,甚至开车,都有希望。”
苏温迎停顿了一下。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这份资料。”
沈岁晚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的人在查南洋那边的动静时,发现了一件事。”
苏温迎压低了声音。
“霍砚泽……潜逃回南洋了。”
沈岁晚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南洋是他的老巢。”苏温迎的眼神里透着担忧,“他在那边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
“在那边,连国际刑警的手都很难伸进去。”
“他带走了他所有的私人核心团队。显然是要在那里东山再起。”
沈岁晚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
那种平静。让苏温迎觉得有些可怕。
“他跑不远。”
沈岁晚突然开口。声音极其冷淡。
“他以为躲进那片热带雨林就能相安无事?”
“他太小看我沈岁晚了。”
她费力地支起身子。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黑色保险箱。
由于一直没人碰它。箱体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保险箱在我手里。”
沈岁晚伸出左手。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划过。
“霍砚泽这辈子最想要的‘命脉’。就在这里面。”
“那是他用来洗白身份、拿回霍家大权的唯一筹码。”
“只要这个箱子打不开。他就永远只能是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沈岁晚抬眼看向苏温迎。眼底跳动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
“温迎。告诉霍砚修。我不需要他为了我再去掀起什么商战。”
“我要亲自去南洋。”
“我要在那片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把霍砚泽的自尊踩进泥里。”
苏温迎看着她。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林清辞。
冷静。疯狂。且不留余地。
“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苏温迎皱眉劝道。
“我的右手已经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沈岁晚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他毁了我。我就要毁了他的命。”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霍砚修带着满身的冷戾走了进来。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死死钉在沈岁晚身上。
他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苏温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砚修大步走到床边。他俯下身。宽大的手掌有些颤抖地覆在沈岁晚的左手上。
“想好了?”
沈岁晚点头。
“哪怕那是龙潭虎穴?”
“那是他给我选的坟墓。”沈岁晚盯着他,“也是我给他选的。”
霍砚修没说话。他猛地用力,将沈岁晚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有些沉重。
“好。”
他嗓音低哑。
“我陪你去。我带上霍氏所有的暗桩。我们去南洋。”
沈岁晚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这个男人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她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赌博。
但她没得选。
沈氏集团的动荡。母亲失踪的真相。还有这只废掉的手。
所有的账。都要在南洋那一并清算。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
但夜色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沈岁晚在黑暗中睁着眼。她的左手死死扣着保险箱的提手。
那是她最后的武器。
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此时,在远隔万里的南洋某处庄园。
霍砚泽坐在藤椅上。他面前摆着一张从沈岁晚病房里偷拍来的照片。
照片里。沈岁晚正对着保险箱发呆。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女人的侧脸。
“岁晚。我在南洋准备了最好的医生。”
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只要你带着箱子来。我就把你的手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