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错过他眼底浮现出的狠厉。
但奇怪的是,看着他这幅煞神模样,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害怕。
反而觉得此刻的权拓,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种为了守护家族和家国底线,不惜一切代价的果断和霸气,正是他被北境百姓们奉为‘北境王’的原因之一。
翌日上午,西苑里屋。
商舍予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苏绣锦被,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慢慢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喜儿搬了个小锦杌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吃得津津有味。
“小姐,您尝尝这个核桃酥。”
“这家老字号的味道真比其他店铺香多了,我今儿个赶大早去买的,那门口排着长队呢,差点就没买着。”
小丫头乐滋滋地说着,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
商舍予就着她的手拿了一块,咬下一口。
酥皮簌簌地掉在手心里,核桃的香味很浓。
“确实不错,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刁了,以后谁家养得起你?”她笑着打趣。
喜儿咽下嘴里的点心,嘿嘿笑了两声。
主仆二人正吃得欢,外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少奶奶,您在吗?”
一个丫鬟隔着门询问。
商舍予咽下嘴里的栗粉糕,含糊问:“怎么了?”
“您娘家父亲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和老夫人谈着呢,应该马上就要来西苑了。”
闻言,屋内两人齐齐愣住。
她眉头微蹙。
商明国来了?
最近她滑胎的消息已经在北境传得沸沸扬扬,她早猜到商明国会坐不住跑来探口风,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和喜儿对视了一眼。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听着门外丫鬟的脚步声走远,商舍予赶紧把手里的半块核桃酥快速塞进喜儿手里。
“快,把这些点心都收起来,把窗户打开散散味儿。”
喜儿手忙脚乱地把油纸包和碟子收进柜子里,又跑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很快将屋子里的甜腻香气吹散。
商舍予掀开锦被下床,趿拉着软底绣花鞋走到梳妆台前。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盒颜色最浅的脂粉,用粉扑蘸了厚厚一层,直接往脸上扑。
原本白皙透红的脸颊,被盖上了一层惨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不够,又在嘴唇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膏,把原本红润的唇色完全遮住。
镜子里的人变成了一个病入膏肓、虚弱不堪的模样。
收拾妥当后,她又走回床边,脱了鞋躺上去,拉过锦被盖好。
刚躺好,外间再度传来敲门声。
“三少奶奶,您父亲来了。”
下人通报。
商舍予给喜儿使了个眼色。
喜儿会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走到外间去开门。
门开了。
商明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马褂,手里盘着两核桃,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
喜儿红着眼圈,微微福身:“老爷,小姐在里屋躺着呢。”
商明国沉着脸点了点头,跟着走进里屋。
绕过屏风,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商舍予。
这一看,心里猛地一咯噔,暗叫不好。
床上的商舍予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连嘴唇都透着灰败。
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看起来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怎么病成这样了?
商明国心里直犯嘀咕。
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像是听到了动静,商舍予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站在床边的商明国,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父亲...女儿不孝,未能下地给父亲行礼。”
见状,商明国赶紧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把。
“别别别,你躺着,快躺着。”
都病成这样了,还下什么床行什么礼?
要是真因为行个礼一命呜呼了,权家那老太太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商舍予顺从地重新躺回枕头上,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锦被上。
商明国拧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突然落胎呢?上次我来权公馆见到你时,你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他一边问,一边将视线往她平坦的肚子上瞟。
真的落胎了吗?
他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怀疑。
他也是听到外面满天飞的传闻,才知道商舍予落胎的事。
这种大事,权家居然没有派一个人去商家通报,再怎么说,他也是商舍予的父亲。
难道是因为孩子掉了,权家觉得商舍予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连带着也不看重商家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商舍予抬手,用袖口装作擦拭眼角的泪水,哽咽着开口:“父亲...是真的不知情吗?”
闻言,商明国一愣,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
她小声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极其可怜:“我...我就是喝了上次父亲送来的那碗营养粥,所以才落了胎,父亲对此,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商明国听后,错愕地睁大眼睛,满脸的茫然和震惊。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
喜儿在旁边适时地抹起了眼泪,哽咽着帮腔:“老爷,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大夫在那碗营养粥里查出了堕胎药...小姐就是喝了您送的粥,肚子疼得死去活来,最后才落胎的啊。”
商明国惊得瞠目结舌,手里的核桃都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大声反驳,脸色涨得通红。
“我根本就没有在营养粥里面下什么堕胎药,我疯了吗?有什么理由害你落胎?”
他急得在床前直跺脚,口无遮拦地喊道:“商家现在就靠着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来和权家稳定关系,我巴不得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怎么可能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愣了下。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把商家利用她稳固关系的心思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实在是不妥。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看着床上依旧哭得可怜兮兮,虚弱不堪的商舍予,缓了缓情绪后咬牙说道:“总而言之,我没有下药,那粥里的药绝对不是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