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年老体衰,不堪重任,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官归乡。”
宋家家主跪在大殿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宋家家主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辞官。
硕王爷站在队列里,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这段时间,因为宋青石离世,作为亲家,相处的时间很多,却从未听宋家家主提起过此事。
时询坐在龙椅上,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从大家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宋家家主的身上,问:“宋大人,你这是何意?先帝临终前特意交代,让您、郭大人还有硕王爷一起辅佐朕,这才多久,您就要辞官?为何?”
家主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透着一些苍老又疲倦的感觉:
“陛下,臣的孙子宋青石前几日病逝,臣悲痛过度,身体每况愈下。这些年操劳国事,心力交瘁,确实无法再胜任朝中事务,臣请陛下恩准。”
“宋大人,朕不想你辞官,您也是老臣了,朕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但也不忍心看着您身体欠佳,不如就给您暂放些时日,好好休息。调整好了,再上朝处理公务也不迟。”
“陛下!”宋家家主深吸一口气,坚持道,“臣去意已决,还请陛下恩准!”
“唉!”时询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惋惜的样子,假装很为难地语气,不得不答应的模样,“宋大人为国操劳多年,朕也不忍心看你太过辛苦。既然你执意要辞,朕也不好强留。”
“谢陛下!”
宋家家主这才站了起来。
然而,有几个老臣忍不住站出来反对:“陛下,宋大人不能辞官啊!朝廷不能没有宋大人。”
“是呀!陛下,请三思。”
三思?
听到这两个字,时询就不爽。
还有那句不能没有宋大人,什么时候他说了算了?整个朝廷,他做主,离了任何一个大臣,都行。
他现在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还要三思。
时询阴沉着脸站起来,根本不给其他大臣说话的机会,扫了一眼群臣,命令:“退朝。”
说完,转身就走。
大臣们看着时询离开,全部都围了上来,将宋家家主围在中间。
“宋大人,您怎么突然就要辞官?”
“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陛下现在这个样子,您再走了,谁还能劝得住?”
宋家家主只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还是硕王爷开口,让大家离开,要不然肯定要缠着宋家家主问个清楚。
走出宫门,硕王爷邀请宋家家主同乘一辆马车,他也没有推辞。
车上,过了好一会儿,硕王爷才开口,问:“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辞官?”
“老了,累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不是因为郭大人离开前的那句小心太后?”硕王爷往前凑了一下,低声道:“你是觉得陛下背后做主的人是太后,才打算辞官的?”
郭大人离开前的那句话确实让人在意,不过宋家家主辞官,和这句话无关。
“没有其他理由,就是累了。”宋家家主摇头,“郭大人走了,我也走了,就剩你一个了。陛下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你得劝一劝了。”
先皇是会听他们老臣意见的,还能谨言,而时询根本不听从他们的意见,把先皇的旨意抛之脑后,他们也没有办法。既如此,就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了,早早脱身,才是最明智的。
硕王爷苦笑了一下:“你走了,我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宋家家主无奈道:“只是苦了老百姓。”
但他也没有办法,自己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只能考虑宋家,所以自己先抽身。
“互市停了,多少商户要破产?和北境开战,要死多少人?加三倍的税,老百姓还怎么活?修宫殿,国库哪还有银子?他才登基几天?就弄成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要是时序还活着,一定不会这样。那孩子,从小就跟他不一样,他要是坐上皇位,或许会是个明君。”
“可惜!”
硕王爷叹口气,或许也觉得时序还活着的话,情况不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宋家家主所料。
时询的旨意一道接一道落下。
修宫殿的工匠不够,就从各地征调。银子不够,就加税。商税,农税,人头税,一样一样地加。
百姓怨声载道,可没人敢说话。
有上书的谏官,被时询当廷训斥,贬出都城。有私下议论的大臣,被人告发,下了大狱。
这之后,谁也不敢说话,有人找硕王爷让他劝说,却也无济于事。也有人找宋家家主让他回朝,他也拒绝了。
好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没有前路可言。
直到边境的消息传来。
这天,是个阴天。
传令兵骑着快马冲进都城,直奔皇宫,他风尘仆仆地跪在时询的面前,“陛下,战报!”
时询让侍卫将战报递上来,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并将手中的战报丢在传令兵的脸上,怒道:“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与北境作战,我军败了,损失惨重,退后五十里。”
时询用冰冷的声音质问:“退后五十里?”
传令兵低着头,小声说:“是,北境那边似乎早有准备,我军一过境就被伏击。郭大人的粮草还没到,前线断了补给……”
“够了。”时询打断他,“谁下的撤退令?”
传令兵的身子抖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口水,“是沈将军。”
沈烽!
“朕没让他撤!传朕旨意,原地驻守,不许再退一步!”
“陛下!”
传令兵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
见他没动,时询更是恼火,将桌上的笔墨奏折等一一砸向传令兵,并质问:“朕是皇帝,朕的话也不听?抗旨,砍头!”
“是。”
传令兵只能无奈地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