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杭利用自己的弈天规则，早就可以闭着眼睛，凭借规则意识看到棋盘里的所有一切了。

    

    甚至超出外表特质，还可以看到情绪的波动，实力的起伏。

    

    而黑瞳规则，也是通过自身的规则波动，让这个奇遇事件里的所有“闯关者”在闭眼时看到不同的画面。

    

    说来有趣，白瞳和黑瞳都是出自血月的规则，本质上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瞳奇遇事件里，他们是听着声音，睁开眼睛，然后找到声音的情绪之后，直接看到画面。

    

    而这黑瞳，却是闭着眼睛，感受不同情绪带来的画面，用自己的灵感和意识来看清一个事件传递的真实情绪和声音。

    

    眼睛有黑白，这两个规则本出同源，又象征着同一个部位，林杭大概已经找到了其中的联系。

    

    之前在白瞳奇遇事件里，他通过感受那个规则到极致，还帮助自己的弈天规则提升到了LV3。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找到这个规则本质规律的情况下，用自己目前掌握的一切，把这个规则学习、渗透到自己已有的体系里。

    

    林杭很快就有了想法。

    

    那就是借助白瞳规则，让声音成为影像，然后借助聚魄树收集情绪碎片以及将碎片转换为画面的能力，让他在不睁眼的情况下，看到刚刚这两个小时内他们团队每个人经历过的一切，最后找到黑瞳的本体。

    

    他从进入这个空间前，就让聚魄树收集一切可以收集到的情绪碎片，以及这个空间里可能存在的散乱灵魂碎片。

    

    跟他所想的一样，这个环境内没有灵魂碎片，但情绪碎片的浓度超出他所经历过的任何其他环境。

    

    而聚魄树的通灵特性，早就已经可以通过大量的情绪碎片来构造画面了。

    

    想到方法，林杭立刻执行。

    

    聚魄树此时是他弈天棋盘上最鲜艳的棋子，他调动白瞳棋子，两者融为一体。

    

    而后，林杭的眼前开始出现具象的画面，还伴随着具体的声音。

    

    第一个画面，就是刚刚小韩放声哭泣时的情景。

    

    时间回到了小区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

    

    因为小韩家住在最高层，蝠翼鸟一开始就进行了攻击。

    

    三只蝠翼鸟啄破玻璃，闯入了客厅。

    

    小韩的父母虽然已是中年，但看上去平时都有锻炼的样子，身体还算硬朗。

    

    此刻，他们护在小韩的身前，把他挡在身后。

    

    父亲率先冲了上去。

    

    他一个人对付两只蝠翼鸟，手里握着一根从阳台拆下来的晾衣杆，拼尽全力地挥舞，挡住那些利爪和尖喙。

    

    一只蝠翼鸟被他打退，翅膀上挨了一棍，发出凄厉的嘶鸣。

    

    另一只却绕到了侧面，朝着小韩扑去。

    

    母亲没有犹豫，扑了上去，用身体死死抱住那只鸟，不让它靠近小韩。

    

    她的手臂被利爪划破，鲜血直流，但她没有松手。

    

    “小韩，你快跑，快跑！”

    

    母亲的喊声撕心裂肺，带着绝望和决绝。

    

    血腥的画面在小韩眼前炸开。

    

    他被吓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腿软得动不了。

    

    整个屋子里最吵闹的声音，反而是蝠翼鸟的疯叫，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而后，许进出现了。

    

    他满脸猩红，眼睛里布满血丝，手上握着他最开始那把白色品质的斧头。

    

    三下五除二，砍掉了两只蝠翼鸟。

    

    地上掉落了一张卡片，他捡起来，递给了小韩。

    

    “孩子，活下去。”

    

    许进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画面里的小韩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念念有词。

    

    “跑……跑……你们也快跑……”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卡出来的。

    

    林杭知道，这就是导致前面小韩情绪失控的原因。

    

    这个黑瞳规则奇遇事件，在调动情绪方面，极其擅长唤醒人心深处最抵触的情感记忆。

    

    林杭自然知道，在这个空间里，有黑瞳的存在。

    

    这也是他“看到”第一个黑瞳的位置。

    

    只是他发现，在这里，他一身的特性、规则都无法施展，就好像他回到了当初那个晚上，自己也还只是个平凡之人的状态。

    

    不过林杭已经有了逻辑——这是悲伤的情绪，黑瞳若以情绪为拓展点，肯定也会藏在这个情绪节点里。

    

    他一直在注意小韩的五官细节。

    

    直到某一颗掉落的泪珠，在已经连成线的泪水中也显得个头过大，出现在林杭眼前时，他看到了一丝异常的闪烁。

    

    那颗泪珠的光泽不对，里面有细微的波纹在荡漾。

    

    “找到你了！”

    

    很快，这个黑瞳显出了本色。

    

    那是一颗纯白色的瞳孔，亮得跟镜面一样，里面有血月的倒影，也有林杭正在看着它时、林杭此刻装束的倒影。

    

    黑白交织，像是两个世界在对视。

    

    画面再度跳转。

    

    这一次，来到了让王猛哈哈大笑的那个画面。

    

    而且这一次，林杭竟然也在画面里。

    

    在一个画面里看到曾经的自己，倒也是新奇。

    

    只是画面的呈现方式，是用一种荒谬且不真实的情景展示出来的。

    

    整个画面都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梦境，又像是某种夸张的广告片。

    

    这个经历，应该是以当初林杭拒绝王猛在小区门口发健身房的传单为“蓝本”进行改编的。

    

    画面里的王猛穿着一身闪亮的健美服，肌肉虬结，站在一个巨大的健身房门口。

    

    背后是金光闪闪的招牌，上面写着“全国第一健身房”几个大字，每个字都在发光。

    

    王猛双手叉腰，意气风发，像是在拍广告。

    

    “小老弟，我看你虽然身体比例不错，肌肉线条也有，但是有一些肌肉群还可以再练练！”

    

    “你看看我们这个全国排名第一的健身房，得到全体业内专业人士认证的！”

    

    “我是拥有者，也是其内最有经验的教练！”

    

    “你看看我，以前可是三百多斤的胖子，但是现在，我去参加健美大赛，都是可以拿全国第一的那种！”

    

    “来吧！加入我们吧！”

    

    王猛的语速很快，像背台词一样，但表情很认真，好像真的是在推销。

    

    这些语句肯定不是当初王猛的原话，他那个时候肯定没有这么意气风发。

    

    让林杭感到最好笑的画面是，这个画面里的他，竟然对着王猛露出了羡慕、佩服，甚至是崇拜的表情。

    

    “哇！王猛大佬！带我飞！”

    

    这……这不是王猛跟他说话的语气吗？

    

    林杭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是黑瞳规则“诱惑”的规则引导，引出这种白日做梦一样的幻想画面，让人情绪起伏。

    

    现在林杭觉得，王猛先前笑那么开心，才不是因为他的健身房什么全国第一。

    

    而是因为在这个画面里，林杭叫了他一声“王猛大佬”吧。

    

    所以，黑瞳凝聚的情绪画面，真的是根据人的性格来定的。

    

    这个黑瞳也十分容易找到——在王猛那笑成一朵花的嘴角，林杭看到了一个鼓起的小包，像是一颗痣，但光泽不对。

    

    他迅速定位到了。

    

    画面继续凝聚又破碎。

    

    他拿到了一个个黑色的瞳孔，如同没有翅膀的萤火虫，放着光，黑色的底色让它身上的亮光显得更加纯粹。

    

    每一个黑瞳入手都是冰凉的，像是在掌心里握着一颗小石子。

    

    在这个过程中，林杭发现，他似乎也对团队里的核心成员更加了解了一些。

    

    这个黑瞳的规则，有一种“看山是山，看山又不是山”的矛盾感。

    

    但整体上，它强调了“视觉”的多面性——看到画面，看到自己，看到万千变化，看到欲望，看到人性的弱点，看到事物的本质。

    

    画面继续跳动。

    

    这次，他的视角来到了许进刚刚经历的那段短暂情绪起伏。

    

    这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天空是灰蒙蒙的，地面是焦黑的泥土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这个时候的许进，看上去只有二十岁，若非硬朗的五官轮廓在这一群士兵里很是凸显，林杭还真认不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装，脸上涂着泥巴，眼神里有二十岁不该有的沉稳。

    

    这是一场败仗。

    

    敌方往战壕里投雷，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画面血腥，战友的身体被炸飞，尸体纷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有人还在喊叫着，有人已经没了声音。

    

    只有许进一个人活了下来。

    

    年轻的许进跪在泥泞里，满脸是血，张大嘴巴呐喊，声音却被爆炸的余波吞没，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瞳孔里倒映着战友的尸体。

    

    林杭现在也不知道，这是许进真实经历过的，还是经过“魔改”的。

    

    但类似的经历一定在许进的人生里出现过。

    

    这也是他性格底色的一个构成原因——见过了生死，所以更知道怎么活。

    

    这里的黑瞳也不难找，就在许进张大嘴巴呐喊时，肉眼可见的“扁桃体”位置。

    

    那一点黑色的光，在口腔深处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找到黑瞳之后，画面又破碎了。

    

    这些画面和情绪的出现，是因为聚魄树刚刚收集了它们。

    

    没有出现属于林杭的相关场景。

    

    林杭大概也知道原因——他到现在为止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一直是那个观察者，不是被观察的人。

    

    此时，这些他身边的黑色瞳孔，如同萤火一般飞动起来，聚成了一个旋转的符文。

    

    符文的线条很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的雏形。

    

    而后，符文似乎照亮了某个通道，林杭可以看到他的眼前出现了另外一个画面。

    

    这正是他们十个人目前的位置。

    

    那是一处开阔的平地，地面是灰白色的沙土，踩上去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

    

    远处有模糊的山影，近处有几块零散的巨石，巨石的形状像是某种动物的轮廓，但看不真切。

    

    十个人依旧在不同的领域笼罩下缓慢前行，队伍的形状保持得很好，像是一条缓慢移动的蛇。

    

    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遵循黑瞳规则的黑雾，正在缓缓旋转，像是龙卷风的风眼。

    

    雾气中间那个巨大的黑色瞳孔，也在随着他们的步伐慢慢转动，像是在“看”着他们，又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收集的黑色瞳孔足够多，就可以用这种方式看到最后的瞳孔吗？”

    

    林杭很谨慎，觉得也许没有这么简单。

    

    他总觉得，这个黑瞳规则的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没有被挖掘出来。

    

    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画面里为首的自己竟然睁开了眼睛，抬起头，对着黑雾上的那个黑色瞳孔说了一句——

    

    “找到你了！”

    

    但是，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黑雾完全包住了他。

    

    黑雾像是活物一样，从他的头顶往下蔓延，瞬间吞没了他的全身。

    

    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视角，感受到自己仿佛处在一片混沌和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林杭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情绪波动，不是害怕，而是强烈的疑惑。

    

    “失败了吗？不应该啊？”

    

    “难不成，我通过这种方式看到现实中的我的状态，如果我现在睁开眼，现实也会睁眼？”

    

    “我此刻的想法和意念，也被自动继承过去了？”

    

    “是哪里出错了吗？”

    

    在没有一切感官存在的无尽黑色空间里，林杭疑惑着自己哪里出错了。

    

    他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

    

    想听，听不见。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寂静。

    

    而此时，正在缓慢移动的众人发现，一直在带领他们行走节奏的林杭，步伐竟然快了些许，情绪也有了一点起伏。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闭着眼，但那皱眉的动作很明显。

    

    许进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立刻用自己的规则领悟，在林杭的头上洒下大量的灵泉之雨。

    

    清凉的水滴落在林杭头顶，顺着发丝往下淌。

    

    有辅助能力的周晟和白玫，也通过他们独特的方式，将植物的清香送到林杭的鼻尖。

    

    薄荷的清凉，松针的涩香，青草的甜味，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他们十个人在这两个小时内，除了林杭作为主力负责平复情绪波动带来的黑瞳规则生物气息的复苏，其他人自然也是快速学习了适应这个环境的办法。

    

    这是小区的精英团队在一层时，尤其是最危险的前十天锻炼出来的本能和肌肉记忆。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传递信息。

    

    而此时，正在无尽黑暗空间里的林杭，也是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一点变化。

    

    他头顶突然觉得有点清凉，像是有人在浇凉水。

    

    鼻尖似乎有薄荷叶的味道，清爽直透脑门。

    

    还有松针的涩香味，像是站在深秋的松林里。

    

    他顿时明白，自己这是着道了。

    

    刚刚他虽然没出现被吓到、恐慌之类的情绪反应，但那一瞬间的怀疑和不解，绝对也会导致情绪变化。

    

    任何情绪波动，在这个空间里都会被放大、被利用。

    

    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想那么多，让自己完全放空下来。

    

    不去想对错，不去想成败，不去想怎么出去。

    

    就让自己的意识像一片空白的水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

    

    果不其然，不到两分钟，林杭的眼前又恢复了完全的清明。

    

    黑暗褪去，寂静消散，他又能“看”到先前的画面了。

    

    他和整个团队的人继续在这个环境里缓慢前进，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步伐沉稳。

    

    此刻，他精准地找到了在黑雾巨大黑瞳中心的一个黑色凸起。

    

    那个凸起很小，像是一颗痣，嵌在巨大瞳孔的最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林杭看到了。

    

    “找到你了！”

    

    这一次，发出这个声音的，是这个以第三方视角的林杭。

    

    黑雾顿时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黑色瞳孔飞向林杭，跟原本的萤火黑瞳组成了一个更加玄妙的符文。

    

    那是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个黑色的圆珠，圆珠中间还有一个浑圆的圆月。

    

    三层嵌套，一环扣一环，像是无尽的深渊，又像是无尽的星空。

    

    林杭发现自己突然被传送到了一个新的亚空间。

    

    只有他自己，没有其他人。

    

    此时，他眼前的是一张闪烁着奇特光芒的绿色卡片，还有一团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暗核。

    

    那团暗核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它在跳动，像是心脏，又像是某种正在孕育的生命。

    

    他立刻感受到了图鉴的波动，那种熟悉的、图鉴想要“吞噬”某样东西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