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像个野孩子，撒著欢儿跑。
捲起地上的沙砾，“啪啪”打在临时搭建的通讯站铁皮屋顶上，像是在敲一面破锣。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地平线，一抹鱼肚白正使劲儿往上拱，想把黑沉沉的夜给顶开。
余东裹著件军大衣，蹲在通讯站门口，手里捏著个刚烤热乎的红薯，烫得他直换手。
红薯皮烤得焦黑，散发著一股甜丝丝的香气，混著沙土味儿，倒也別有一番风味。
“东哥，咋样了”
张磊的声音从通讯站里传出来，带著点沙哑，还夹杂著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这傢伙，熬了个通宵，眼睛里全是血丝，活像刚从盘丝洞逃出来的孙悟空。
他那头標誌性的鸟窝头，现在更乱了，几根呆毛倔强地翘著，上面还沾了点饼乾渣。
余东咬了一大口红薯，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说：
“急啥卫星还在头顶转呢，等信號窗口。”
“转，转，转！”
张磊从通讯站里探出头，一脸的焦躁。
“再转下去，我这心都快转出火星子了！”
他手里还抓著个滑鼠，线拖得老长，像条尾巴。
郭老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著个保温杯，哈著白气。
老人家昨晚也没睡好，眼圈有点黑，但精神头还行，腰板挺得笔直。
他瞪了张磊一眼：
“慌什么搞科研，得有耐心。”
“郭老，您是不知道。”
张磊苦著脸。
“这『鸿雁桥』模块，在地面测试好好的，到了天上，谁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么蛾子”
他搓著手，原地踱著小碎步，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马小雨也跟了出来，她穿得像个小粽子，裹著厚厚的羽绒服，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却亮亮的。
她手里拿著个录音笔，还有个小本子，隨时准备记录。
“磊哥，你別转了，我头都晕了。”
她小声嘟囔，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担忧。
余东把最后一点红薯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进去吧，快到窗口了。”
通讯站里，空间不大，挤了五六个人。
几台伺服器嗡嗡作响，屏幕上闪烁著各种复杂的曲线和数据，红的、绿的、蓝的，看得人眼花繚乱。
“还有三分钟！”
负责监测卫星轨道的工程师小李，眼睛盯著屏幕，大声喊道。
他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张磊深吸一口气，坐到主控台前，双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微微颤抖。
“『盘古』系统，『鸿雁桥』模块，准备就绪！”
郭老站在他身后，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屏幕中央那个代表“华星一號”的绿色光点。
余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透著一丝期待。
马小雨则挤在余东身边，小脑袋探来探去，紧张地看著张磊的操作。
“一分钟！”
“三十秒！”
“十秒！九！八！七！”
倒计时的声音，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磊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屏住呼吸，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就等那一刻。
“信號捕获！”
小李突然喊道。
屏幕上，原本平静的波形图，猛地跳动起来，一条绿色的曲线迅速攀升！
“『鸿雁桥』模块启动！”
张磊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协议握手……成功！”
“数据链路建立……成功！”
“『盘古』系统已识別『华星一號』！”
一连串的好消息，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张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看著余东，嘴唇哆嗦著：
“东……东哥……成了！链路通了！”
郭老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马小雨捂著嘴，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这次是喜悦的泪。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跺脚。
余东嘴角也微微上扬，他走到张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高兴太早，打个电话试试。”
“对！打电话！”
张磊如梦初醒，赶紧拿起桌上的一部特製卫星电话。
这部电话，外壳是银灰色的，比普通手机大一圈，上面还贴著华星的logo。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点哆嗦地按下了一串號码。
那是远在总部王强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嘟……嘟……”
等待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餵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王强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张磊激动得差点把电话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
“强子！是我！张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强惊讶的声音：
“张磊你在哪儿信號怎么这么……”
“我在酒泉！戈壁滩上！”
张磊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我用『华星一號』给你打电话！”
“卫星电话！我们自己的卫星！”
“什么！”
王强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睡意全无。
“你们成功了！”
“成功了！老子成功了！”
张磊对著电话大吼，像个疯子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我们用『华星一號』，通过『盘古』系统，打通了卫星电话！”
“老子现在在戈壁滩，你在bj，我们靠天上的『华星一號』说话！”
通讯站里，一片欢腾！
小李激动地挥舞著拳头，差点把显示器给掀翻。
其他几个工程师也互相击掌，脸上洋溢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郭老捋著鬍鬚，哈哈大笑，眼角笑出了泪花：
“好小子，好小子啊！”
马小雨举著录音笔，对著电话，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王哥！我们成功啦！『鸿雁计划』成功啦！”
余东接过张磊手里的电话，对著话筒，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老王，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王强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难以置信。
“东哥！你们太牛逼了！”
“我马上安排新闻发布会！让全世界都知道！”
“不急。”
余东笑了笑。
“这只是第一步，『华星一號』只是试验星，覆盖范围有限。”
“等我们的『鸿雁』星座真正建成，那才是值得庆祝的时候。”
掛了电话，通讯站里的欢呼声依旧没有平息。
张磊像个孩子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又蹦又跳，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老子做到了！老子真的做到了！”
他那件黑色t恤，因为激动，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
郭老看著这群年轻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了一个目標，没日没夜地干，那种成功后的喜悦，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余东走到外面，戈壁滩的风依旧很大，但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冷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片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此刻显得格外高远，格外深邃。
他知道，“华星一號”成功实现卫星通话，只是“鸿雁计划”的一个小小的里程碑。
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技术难题要攻克。
但他有信心。
看著通讯站里那群欢呼雀跃的伙伴，余东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张磊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余东，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东哥！我们牛逼不！”
余东拍了拍他的背，笑著说：
“牛逼！但还不够牛逼。”
“啥意思”
张磊一愣。
“意思就是。”
余东指了指天空。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这才刚出发呢。”
张磊顺著余东指的方向望去，天空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一轮红日正挣扎著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戈壁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对！星辰大海！老子来了！”
马小雨也跑了出来，手里的录音笔还在工作。
她看著余东和张磊，又看了看冉冉升起的太阳，小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郭老也走了出来，他看著眼前这三个年轻人，心里充满了欣慰。
他知道，中国的航天事业，有了这些年轻人，一定会越来越强大。
戈壁滩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不再那么呼啸，而是轻轻地吹拂著，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
“华星一號”成功实现卫星通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华星总部，传遍了整个中国航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