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中心最大的这间实验室，今天有点不一样。
没了往日焊锡枪“滋滋”的轻响，也没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热闹。
静，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还有……人们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正中央的长条实验台上，铺著一块深蓝色的防静电桌布，像一片幽深的海。
海中央，静静躺著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方方正正，毫不起眼。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这个盒子上。
余东站在桌子一头，背对著门口。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著头，看著桌上那个盒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东哥……”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带著点颤。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叫小李，刚入职没多久，脸憋得通红，手里紧紧攥著一个万用表，指节发白。
余东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那……那个……『心臟』，准备好了吗”
小李问的，是他们对“华星芯a2”主晶片的暱称。
“准备好了。”
回答的不是余东，是张磊。
这傢伙今天居然穿了件乾净的白t恤，上面印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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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疯魔，不成活”。
一双眼睛里，却亮得嚇人，像是有两簇小火焰在烧。
他手里捧著个黑色的陶瓷镊子，镊子尖上，夹著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玩意儿。
那就是“华星芯a2”的核心die。
“准备好了”
余东终於转过身，目光像两道探照灯，刷地一下打在张磊脸上。
“准……准备好了！”
张磊被他看得一激灵，手里的镊子都抖了抖，差点把那颗比金子还金贵的die给抖地上。
“那还等什么”
余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实验室的沉闷。
“装！”
“装！”
一个字，像发令枪，瞬间点燃了全场！
张磊深吸一口气，脸憋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著那颗小小的die，对准金属盒子里预留的凹槽，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稳！稳住！”
旁边一个老工程师忍不住低声喊。
“別催！”
张磊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一声，滴在了桌布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但听在耳朵里，却成了慢镜头里的背景音。
“咔噠。”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die，落位了。
张磊猛地鬆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白t恤后背，瞬间湿透了一大片。
“不疯魔，不成活”那几个字，都被汗水泡得模糊了。
“接……接电路！”
余东的声音也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强早就准备好了。
他亲自上阵，指挥著几个工程师，將细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连接到金属盒子的各个接口上。
马小雨站在人群外围，小手紧紧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操作台上的大屏幕。
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电源……连接！”
“信號发生器……准备！”
“示波器……调试完毕！”
一声声匯报，清晰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弦上。
余东走到操作台主位，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放在了那颗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东哥……”
马小雨小声喊了一句，带著哭腔。
“我……我有点紧张。”
余东侧过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他脸上，驱散了几分凝重。
“別怕，小雨。”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咱们华星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按钮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华星芯a2，集成5g基带，面向未来的心臟……”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嗡——”
轻微的电流声，从金属盒子里传出来。
大屏幕上，原本漆黑一片的界面，瞬间跳出了一行跳动的字符：
【power on...】
【itializg...】
【cpu re 0 onle...】
【cpu re 1 onle...】
【gpu itializatioe...】
【5g baseband odule activated...】
一行，又一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屏幕上的字符，瞬间定格！
然后，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嘭！”
金属盒子里，冒出一缕青烟！
带著一股焦糊的味道，瀰漫开来。
“灭了！”
“又灭了！”
“我的天！第十八次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嘆息。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的甚至眼圈都红了。
张磊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衝到实验台前，一把抓起那个冒烟的金属盒子，狠狠砸在地上！
“他妈的！又炸了！”
“老子跟你拼了！”
他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螺丝刀，就要去撬那个已经烧黑的盒子。
“张磊！住手！”
余东一声断喝，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磊浑身一震，举著螺丝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要吃人：
“东哥！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们试了所有方案！换了三种架构！优化了无数次算法！”
“为什么一上5g基带，就炸！就炸！”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里带著哭腔。
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个烧黑的盒子。
手指颤抖地抚摸著上面的焦痕，嘴唇翕动著，却说不出一个字。
马小雨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偷偷溜出来，滴在鹅黄色的背带裤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著，像是在无情地嘲笑著这群失败者。
余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著那个烧黑的盒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余东动了。
他没有去安慰张磊，也没有去看王强和马小雨。
他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白色的板擦，走到那块写满了公式和电路图的巨大白板前。
“唰唰唰”，几下就把上面的东西擦了个乾乾净净。
“东哥……你……”
王强不解地看著他。
余东没说话，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中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里，写下两个字：
“瓶颈”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们被『瓶颈』困住了。”
“5g基带的功耗，和我们现有晶片的散热设计，就是那个瓶颈！”
他走到张磊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疯子，哭解决不了问题。”
张磊抬起头，眼睛通红，像只兔子：
“那……那怎么办”
“东哥，我们真的……真的不行了吗”
“不行”
余东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疯狂，一丝决绝。
“在我余东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行』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瓶颈”两个字旁边。
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白板的另一边。
然后，他写下一行字：
“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
王强皱著眉，咀嚼著这四个字。
“对！不破不立！”
余东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既然现有的架构不行，那我们就推翻它！”
“散热不行，我们就换材料！石墨烯！液態金属！我们都试试！”
“功耗降不下来，我们就从源头入手！重新设计基带算法！”
“別人做不到，不代表我们华星做不到！”
他的声音，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快要熄灭的希望。
张磊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
“对！推翻它！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重新设计基带算法！”
“用石墨烯！老子把实验室所有的石墨烯材料都用上！”
王强也站起身，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东哥说得对！不破不立！我们不能被过去的思路困住！”
“资金！材料！人手！我马上协调！”
马小雨也擦乾了眼泪，小脸上重新洋溢起激动的红晕：
“东哥！我相信你们！你们一定能成功的！”
余东看著眼前这群重新振作起来的伙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场仗，难打。
但他更知道，只要这群人还在，只要这股不服输的劲头还在，就没有什么能难倒华星！
“好！”
余东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
“从现在开始，我们成立『破壁小组』！”
“张磊！你任组长！负责晶片架构的重新设计和基带算法的优化！”
“王强！你负责供应链和新材料的採购！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马小雨！你负责信息搜集和数据分析！国內外最新的技术进展，第一时间匯总给我们！”
“其他人！”
余东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每一个人。
“愿意留下的，我们一起『破壁』！”
“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离开，我余东，绝不强求！”
“我们留下！”
“东哥，我们跟你干！”
“不破不立！干翻这个瓶颈！”
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的脸上，都重新洋溢起斗志和决心。
余东看著眼前这群热血沸腾的面孔，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好！”
余东拿起白板笔，在“不破不立”
“干！”
“干！”
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实验室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