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龙岗厂区。
二十台工程样机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著。
鈦合金边框在检测灯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屏幕上淡蓝色的星云图案也正缓缓旋转起来。
这是“盘古”系统独有的启动画面。
而此时，余东站在无尘车间的玻璃墙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金属栏杆。
他身后站著技术、生產、市场三个部门的负责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复杂的神情。
“东哥，电池续航测试结果出来了。”
王强抱著平板电脑快步走来。
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显示，连续网页瀏览可达6小时42分钟。
比诺基亚sybian机型高出近40%。
李建设的喉结动了动：
“东哥，真要这么干”
他望著传送带上那些没有任何品牌標识的手机。
心里是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东哥，把还在测试阶段的系统装到量產机上，风险太大了。”
“风险”
余东转身就走向生產线末端。
那里堆放著刚完成最后检测的样机，像一座小山。
他拿起其中一部，在开机画面消失的瞬间，按下了#06#几个符號。
基带版本號就显示出“东星芯1.0-pangu0.8beta”。
这是“盘古”系统的第八版测试固件。
距离上一次重大bug修復只仅仅过去72小时。
张磊团队昨晚还在紧急修復了，一个会导致闹钟失效的致命缺陷。
“建设哥，不这么干，那才叫风险呢！”
余东调出设置界面说道。
开发者选项里“星火引擎”的版本號，正在缓慢地跳动。
这个基於webkit深度定製的渲染內核。
此刻正运行著七个简陋的网页应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橙色购物车图標。
“东星商城”。
工程师用三天时间写出的原型，支持用手机號充值购买虚擬物品。
此时，生產线突然传来骚动。
一名质检女工举著一部样机，示意红灯报警。
余东快步走过去。
发现，屏幕上“盘古”系统的崩溃日誌正在滚动。
最后一行显示“webre进程意外终止”。
疯博士张磊几乎是从隔壁实验室弹射过来的，就像一支火箭一样。
他白大褂下摆还沾著许多焊锡渣。
他一把抓过故障机，迅速连上调试线。
命令行窗口瞬间就被红色错误代码淹没。
“找到了！”
十五分钟后，张磊把屏幕转向眾人。
某段javascript代码，正在高亮闪烁著。
“你们看，开发者写的天气应用有內存泄漏。”
“他奶奶的，把webre进程给撑爆了。”
疯博士爆出一个粗口。
看著这种情况，紧接著余东又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
“阿磊，將所有测试机都预装应用商店纯净版，只保留系统组件。”
他抓起马克笔，在质检標准上，重重地划掉“应用兼容性测试”。
补上了“紧急恢復功能验证”。
这个后来被用户称为“救砖模式”的隱藏功能。
能在系统崩溃时自动恢復出厂设置。
但代价是所有数据会被清空。
“东哥，市场部那边怎么办”
市场总监却忧心忡忡起来。
“没有应用生態，发布会拿什么吸引经销商啊”
余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样机里的瀏览器，输入一串ip位址。
简陋的网页上，三十个应用图標正在缓慢加载著。
这是“星火开发者计划”启动两周的成果。
而最受欢迎的是个学生团队开发的《像素小鸟》。
虽然画面粗糙，却在內部测试中获得了87%的留存率。
“就用这个。”
余东指著那个像素风格的小鸟图標，告诉他。
“告诉经销商，每卖出一部手机，我们就送三个月应用商店会员，免费下载所有游戏。”
听到这里，李建设的脸色瞬间惨白。
“东哥，可我们连应用商店的伺服器都还没搭好啊！”
“明天之前就会搭好。”
余东的语气不容置疑地回答，隨即又转向王强。
“强子，把伺服器机房那台閒置的刀片伺服器腾出来。”
“给我连夜部署应用商店后台。”
接下来的48小时，整个东星电子，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软体团队在伺服器机房打起地铺。
用开源框架搭建起简陋的应用分发平台。
生產部紧急调整產线。
將原本预装好的测试应用全部清空。
市场部则连夜修改发布会ppt。
把“搭载全新自研系统”作为此次的最大卖点。
发布会的当天，当余东在聚光灯下按下开机键。
“盘古”系统的启动画面亮起时，台下三百多位经销商集体沉默了。
直到那个简陋的应用商店界面出现，有人就忍不住低笑出声。
“呵呵，这就是你们吹的自研系统”
最前排突然传来尖锐的质问。
“你们看，连个像样的应用都没有！”
余东却没有慌乱，他调出开发者后台的数据。
实时显示著“星火开发者计划”的参与人数。
参与人数达1247人，提交应用213个。
“各位，今天，我们不只是发布一款手机。”
余东指向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大声道。
“我们是在发布一个开放的生態平台。”
他现场演示了“东星商城”的支付流程。
同时，用自己的手机號充值100元，购买了《像素小鸟》的道具礼包。
当交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台下响起稀疏的掌声。
“首批十万台『启明4號』，每台预装100元应用商店代金券。”
余东突然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三个月內应用数量突破一千款，否则全额退款！”
这个近乎疯狂的承诺，瞬间就让全场一片譁然。
而台下的李建设，却急出一脑门子的汗。
財务报表显示每台手机的硬体成本已经逼近售价。
再送100元代金券，简直是赔本赚吆喝，血亏的啊。
但是，订单数据却在发布会进行时，疯狂增长起来。
当余东展示完“盘古”系统的多任务切换动画。
后台已经收到8700台的意向订单。
最意外的订单，是来自东南亚的经销商陈志远。
他一次性订购了2000台。
附加条件是，东星必须派人协助，搭建当地伺服器节点。
“东哥，张博士让你立刻去下实验室！”
助理工程师小陈突然衝进会场，脸色惨白如纸。
而基带实验室里，张磊正对著频谱仪咆哮著。
仿佛是一头疯了的狮子。
他面前的屏幕上，edge速率曲线剧烈波动。
刚流片成功的“东星芯1.0”，在高负载下出现间歇性断流。
这会导致网页应用频繁加载失败。
“找到了！”
过了很久。
疯博士张磊抓起烙铁。
在主板上某个电容旁並联了一颗10uf鉭电容。
那动作快得像动了几十年手术的外科医生。
当修改后的样机重新启动时。
下载速度稳定在236.8kbps，达到了理论极限的98%。
“建设哥，量產机必须全部返工。”
余东看著示波器上完美的波形，隨即就做出了决定。
“加焊这个电容，成本由我来承担。”
而李建设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我的东哥！那可是十万台啊！”
“每台加焊，就要多花3块钱！”
“建设哥，30万换用户口碑，非常值！”
余东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进度表，依然决然地道。
“盘古”系统正式版的发布日期，被余东红笔圈在三个月后。
首批“启明4號”，最终在爭议声中上市。
而首月销量仅3万台，远远低於预期。
不过，应用商店的下载量，却在第二个月迎来了爆发。
尤其，《像素小鸟》的日活突破了10万。
带动的付费转化率达到惊人的8%。
某个雨夜，余东接到了陈志远的越洋电话。
这个东南亚经销商兴奋地告诉他。
当地学生把“启明4號”改造成移动学习终端，用网页应用播放教学视频。
“东哥，应用商店后台崩了！”
王强的紧急电话打断了余东的通话。
开发者数量一夜之间突破5000余人。
提交的应用塞满了伺服器硬碟，后台不崩也得崩。
余东站在伺服器机房外，听著里面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他想起疯博士张磊昨天说的那句话，
“我们的系统可能不是最完美的，但一定是最懂开发者的。”
当技术团队用开源方案临时扩容成功时。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余东看著后台数据里，那个正在缓慢增长的数字。
应用数量1008个，距离承诺的三个月期限，还有47天。
“通知市场部。”
余东拿起对讲机。
连日来的劳累，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建设哥，准备『盘古』系统正式版发布会，就定在下个月15號。”
生產线的轰鸣声中，新一批“启明4號”正陆续下线。
每台手机的设置界面，都隱藏著一个彩蛋。
连续点击版本號五次。
就会出现开发者的名单。
张磊。
王强。
甚至那个写《像素小鸟》的学生，他的名字都在其中。
余东看到华为捐赠的那些设备。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基带实验室的角落。
那些用红笔圈出的校准参数。
帮助“东星芯”在全球23个频段上精准收发著信號。
他不得不感嘆，华为的孟婉周真是他的命中贵人。
“也许，我们不是第一个做手机系统的。”
余东在工作日誌上写下。
“但我们要做最懂用户的那个。”
晨雾再次笼罩厂区时，余东又站在研发大楼的露台上。
看著第一批搭载“盘古”正式版的工程样机，从生產线缓缓驶出。
屏幕上“星火应用商店”的图標正在闪烁，应用数量显示著1008个。
他知道，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那颗名为“生態”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它在“盘古”系统的沃土上，正长出嫩绿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