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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死后的世界?
    时轮转了半圈。

    圆盘中央那两只机械手掌往两侧张开,掌心的金色光环膨胀开来,穿过了穹的身体。穹的脚底失去了触感——石砖的冰凉消失了,流萤的手鬆开了,丹恆的身影也消失了。

    大厅的灰白色光在视野里拉成了长条。

    碎了。

    画面来了。

    黑。

    什么都没有的黑。黑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涌出来白色——並不柔和,刺得人眼眶发酸的、烧灼的白。白从缝隙里往外翻卷,翻过黑的边界,朝四面八方铺开。

    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黑与白的交界线上。

    深灰色的长款外套,袖口折了一道边,左手撑著手杖,右手半举在胸前。眼镜架在鼻樑上。白色从他身前涌过来,漫过了他的鞋底,漫过了他的裤脚,漫过了他的膝盖。他的手杖插在白色里面,杖尖溶了。

    杨叔。

    穹想喊他。嘴张了,嗓子里没有声音。

    白色越过了瓦尔特的腰,越过了他的胸膛,越过了他的肩膀。他的深灰色外套从下往上褪色,布料的纹路在消融,里面露出来的不是皮肤,是更多的白。

    瓦尔特的右手放了下来。

    他转过了半个身子。

    镜片底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朝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

    穹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白色漫过了他的下巴、鼻樑、额头。最后是镜片。透明的镜片在白色里浸了两秒,碎了。

    画面切换。

    三月。

    她蜷在一个穹不认识的地方。地面是透明的,底下什么都没有,往下看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深蓝。三月七侧躺著,膝盖缩到了胸口,两只手抱著自己的肩膀,粉色的头髮散在透明的地面上。

    她闭著眼睛。

    睫毛上面掛了一层霜。粉色的毛尖开始发亮,变硬,变成了冰蓝色的半透明晶体。从睫毛尖端往根部蔓延,一根一根的,整齐地结了晶。

    眼皮薄薄的皮肤从眼角开始变色,从肉色褪到苍白、苍白褪到冰蓝、冰蓝再往深处走就是透明的水晶。水晶的纹路从她的眼皮蔓延到了颧骨,从颧骨蔓延到了下巴,从下巴蔓延到了脖子。

    她的脚趾先透明了。

    然后是脚踝。然后是小腿。棕色短靴的靴筒里面透出了冰蓝色的光,光从靴筒口溢了出来。百褶裙的裙摆搭在膝盖上,裙摆底下的膝盖也透了,能看到里面交错生长著的六相冰。

    三月七的手指鬆开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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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根手指全变成了冰蓝色的水晶,指节分明,关节处的纹路还在,但已经不是人的皮肤了。她的手从肩膀上滑了下去,搁在透明的地面上,和地面贴合的部分折射出了一道冷光。

    水晶继续往上走。

    脖子。锁骨。蓝白夹克的领口。

    穹在画面外面看著。

    他的手往前伸。够不到。

    三月七的整个身体在穹面前一寸一寸地变成了透明的水晶雕塑。最后连粉色的头髮也变了,一缕一缕地凝固,失去弹性,贴在透明的地面上,发梢的粉色被冰蓝色吞吃乾净。

    整个人,从头到脚,一块完整的水晶。

    画面又碎了。

    白。

    平整、没有任何杂质的白。从脚底一直铺到头顶,从左铺到右。没有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的分界线。穹的脚踩在白色上面,踩实了,但看不到地板的纹路。

    他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

    刚才那些,是什么穹的脑海有些混乱。脑海的画面似乎在被刻意地抹去。

    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照片还在。太卜司的那张照片捏在他的右手里,纸边沾著蓝色的忆质残渍,角上折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听使唤。

    穹抬起头,往前面看。

    有个人。

    距离穹大概二十步远的位置,一个人正背对著他往前走。步子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赶。

    那个人穿著黑色的风衣。

    穹的心臟猛地往上撞了一下。

    黑色的风衣,金色的条带,衣摆的长度到大腿中段。和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但是没有围巾。

    肩膀上空空的,没有那条深灰色的云羊毛围巾。宆从不摘围巾。哪怕睡觉的时候他都习惯把围巾搭在枕头旁边,伸手就能够到。那条围巾是卡芙卡在罗浮送他的,他平时很喜欢戴。

    穹的眼眶又热了。

    泪水涌上来。金色竖瞳前麵糊了一层水雾,那个背影在水雾里变得模糊。但穹还是认得出来——肩膀的宽度、走路的姿势、手臂自然下垂的弧度,每一处都是宆的。

    活著

    他在这里

    这是死后的世界

    穹的脚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越走越快,每一步踩在白色的地面上,鞋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距离在缩短。那个背影在穹的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不对。

    穹擦了一把眼睛,把泪水从睫毛上抹掉,重新看了。

    头髮。

    那个人的头髮不是灰色的。

    是白色的。

    纯白的、没有掺杂任何顏色的白髮,长度到肩膀,在纯白的空间里几乎和背景融在一起。穹刚才隔了二十步远、眼睛又被泪水糊著,所以才没看出来。

    另一个我的头髮怎么变白了

    穹的脚步又加快了。

    “另一个我!”

    穹喊了一声。嗓子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带著哑,在纯白的空间里传了出去,没有回声。

    那个白髮的背影没有停。

    一步。一步。一步。

    步速没变。肩膀没动。手臂还是自然垂著。

    没有反应。

    穹的喉咙紧了。

    他张嘴又喊了一声。

    “另一个我!是我!你听到了吗——!”

    白髮的背影继续走。

    不回头。不加速。不停。步子落在白色的地面上,穹看得到他的鞋底碰到“地面”的一瞬间,但听不到脚步声。

    为什么不回我

    穹的手攥紧了照片。

    他准备跑了。膝盖弯下去,重心前压,蹬地——

    “穹。”

    从身后传来的。

    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尾音带了一点往上挑的弧度。

    穹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的后背僵了。

    两秒。

    穹转过身来。

    紫红色的长髮。齐刘海。头顶架著一副黑色圆框墨镜。深灰黑色的不对称长款外套,白色的內衬。

    卡芙卡站在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穹的眼睛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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