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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过江猛龙
绿皮火车轰隆作响，车厢里，拥挤而嘈杂。
汗味、烟味，还有那让人又爱又恨的方便麵味道，混杂在一起，哪怕是许树，也是觉得有些闷闷的，不太好受。
不过哪怕是如此，这儿人的整体容貌，確实是要比北方更加开放些。
虽然老家如今也不算太差，但隨著时间拉锯之下，哪怕是长子也会慢慢衰老，直到埋在岁月里，无人问津。
想到这里，许树心里就会產生一种悲凉之感。
说不清，道不明。
“唉————”
许树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
而他身边，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男男女女。
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或是顏色鲜艷的的確良衬衫。
有些能够很明显听得出，是从北方过来的，也有很多说的是中原话，浑身透著一股子质朴的气息。
操著南腔北调，低声討论著哪个工地工钱高，哪个老板不拖欠工资，哪个地方能更容易地发达。
很多都是听家里面的长辈说，这边容易发財，想当然的就跟著一起过来了。
至於到底是不是能发財，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不过许树清楚一点，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这个时代的第一批淘金者，时代的浪潮儿。
或许，这其中就有几个未来的大老板大企业家。
许树收回目光，开始闭目养神。
几道眼神时不时的从他身上刮过。
不知道是出於什么原因，最后这几人放弃了对许树的探索。
两个多小时后，火车的速度明显放缓，伴隨著一阵悠长的汽笛声，终於停靠在了终点站，深正罗湖。
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让许树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宽阔的柏油马路。
目之所及，到处是巨大的建筑工地，竹製的脚手架密密麻麻，巨大的推土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將一片片红土地推平。
泥泞的土路和崭新但坑洼的水泥路交错。
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的本地人，扛著巨大蛇皮袋，满脸迷茫的外乡人，还有戴著藤条安全帽，浑身沾满泥浆的建筑工人————
一副生机勃勃，野蛮生长的模样，跃然纸上。
“明年年中，不，或许更快，这里恐怕就会大变样了吧。”许树在心中暗道。
他背著那个简单的帆布行囊，开始在车站附近寻找落脚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
那是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青年，约莫二十岁出头，一双眼珠子滴溜乱转，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大佬，北方来的”青年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脸上堆著热情的笑o
“找地方住啊我跟你讲，这附近乱得很，好多黑店专坑你们外地人！我叫阿强，本地的，我带你去个地方，全深正最便宜又最安全！”
许树看著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阿强见他上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领著许树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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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在一栋看起来像是民房改建，掛著红星旅馆牌子的小楼前停下。
“大佬，就这里了！”阿强指著那黑乎乎的门洞，信誓旦旦，“老板是我本家，给你算最平的价！”
旅馆的老板娘打著哈欠出来，看到许树这个外地人，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阿强，立刻报出了一个天价。
“单间，一晚十五块！”
这个价格，足以让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北方水鱼肉痛不已。
阿强在一旁挤眉弄眼，装作帮忙砍价的样子，实则跟老板娘一唱一和。
许树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爭辩，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卖力表演的青年。
等阿强说得口乾舌燥，他才缓缓开口，用的却是几句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粤语行话。
“后生仔，食水唔使咁深喔。呢度唔系香江，唔好当个个都系水鱼。”（小伙子，別坑太狠。这里不是香江，別把每个人都当傻瓜。）
阿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许树没理会他的震惊，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块不断闪烁著红光的电子表上，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还有，你这块表，外壳是不错，但机芯是澳门货，耗电快，过两个月按键就不灵了，別在我面前装大款。”
这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阿强的心上。
他脸上的轻浮和算计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猜测与震惊。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穿著朴素，看起来像个学生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水鱼，而是一条懂行识货的过江猛龙！
“大佬————你————”阿强的普通话都顺溜了许多，態度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来深正，是做咩啊”
“找货源。”许树言简意賅，“电子厂，能出大货的那种。”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个有门路的本地小混混，远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有用得多。
他看著眼神闪烁的阿强，直接拋出了诱饵。
“你如果能帮我搭上真正的货源渠道，除了带路费，我另外给你一笔丰厚的佣金。”
阿强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许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想了想那句丰厚的佣金，內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最终，投机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决定赌一把。
“好！”阿强一咬牙，脸上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大佬，跟我来！”
他领著许树离开了那家黑店，转身钻进了另一条更加破败的巷子。
最终，他们在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大通铺前停下。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汗味，脚臭味和廉价菸草混合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几十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挤在一起，三教九流的人物躺在上面，或打牌，或吹牛，或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每一个新进来的人。
这里是全深正信息最灵通，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阿强找老板要了个最靠里的下铺，然后凑到许树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板，你先在这儿屈就一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神秘起来。
“深正的水深得很，想摸到大鱼，得先见见管著鱼塘的人，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