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林部长。”
何家的客厅里。
看著眼前一身便装的林耀平，黎卫彬虽然跟这位林部长並不熟悉，但是显然並不妨碍林耀平对他的热情。
其实在林耀平看来。
自己那个女婿如何，他这个做岳父的並不好去置评。
毕竟一个女婿半个儿，又是孩子们有缘分，但是女婿何千交朋友的眼光確实不错。
还不到四十岁的地方组织部长，有何家的支持跟洪建军的看重，眼前的黎卫彬假以时日恐怕又是一个张维清。
“你好你好！”
“小黎啊，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啊。”
毕竟是行伍出身。
林耀平的嗓门很大，而且手上的力道也大得嚇人。
两人握了握手，鬆开过了好一会儿，黎卫彬仍然觉得自己的虎口微微有些发麻。
论年龄，林耀平其实比何方舟小了不少，毕竟何千本身也比林亦楠大了七八岁。
但是57岁的老將，自然还有充足的时间发挥作用，更何况去年年初，林耀平已经正式晋升为了上浆，隨著会议的脚步愈近，这一次这位老將怕是要正式躋身进入巨头之一了。
“您谬讚了，这我可是当不起啊，在您面前我还是个新兵。”
实际上时至如今。
黎卫彬看问题也早就不是当年的那种浅显。
有些事情抽丝剥茧之后，看到的东西往往会跟明面上看到的结果大相逕庭。
这一次不管是张维清调任漠北出掌书记职务，还是何方舟回调，林耀平躋身进入巨头，这背后其实都跟徐仲远的布局有关係。
相对来说。
洪建军这一次其实相对来说是处於不利局面的。
当然，这並不是因为洪建军本身跟徐仲远意见相左的问题，而是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
当年洪天恩老爷子在均界的影响力太大，这种影响力一直持续到洪家老大洪建国那里还没有减少，甚至更盛。
何方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也是应势而起。
论手腕、眼光和布局，何方舟的確要超出同为江南干部的江卫平不少，这一位在內部推出了张维清，在外部又拉拢了林耀平，给徐仲远带来的助力自然非同小可。
尤其是林耀平这一步棋。
可以说是极大地消除了洪家在某些方面的影响力。
最至关重要的是，洪家后继无人，这一点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相比於洪建国跟洪建军这样的一代人物，作为洪家第三代里面的佼佼者，燕宏的那位老表，也就是首京市副市长洪伟林他也见过，只能说是中人之姿，还远远达不到惊才艷艷的地步。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有时候黎卫彬也会想，跟洪伟林这样的人物同台竞技，自己的优势到底在什么地方。
如今看来，何方舟或许已经给他找好了路子。
只是这条路一旦踏出去，那就真的是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而且，他黎卫彬难不成真的只剩下张维清那一条路
……
宴会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何千在院子里下了一会儿象棋。
两个人都是臭棋篓子，可谓是棋逢对手，你来我往的挺像那么回事，偏偏看得在身侧站著的何方舟心里不是滋味。
儿子是自己亲生的。
黎卫彬是自己的小老乡，又是看重的晚辈。
偏偏两个人半桶水都不到的水平，居然下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老头子，我看你就別在这里头疼了，人家俩孩子下棋跟你有什么关係，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不懂吗”
见何方舟在边上一会儿嘆气，一会儿急的恨不得亲自下场，林凤柔直接就把人给拉到了一边。
偏偏没过一会儿工夫，何方舟又端著茶杯出来了。
“我看你们两个也別下了，简直就是糟蹋象棋。”
“小黎你跟我去书房。”
听到何方舟的话。
黎卫彬也没辙。
只能瞥了眼对面的何千。
结果这傢伙居然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意思就是你就算是再下下去也不是我的对手。
气得黎卫彬差点一把棋子砸到他脑袋上面。
“去吧去吧，小周你接著下。”
“你们领导给你留下了一盘烂棋，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替他少输两个子了。”
而另一侧。
起身跟著何方舟进了书房。
黎卫彬自然也猜到何方舟要跟自己说什么。
果然。
刚一落座，何方舟便直接开口问道：“联繫洪主任那边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在这个问题上，他自然不需要掩饰什么。
“联繫了，不过领导比较忙，恐怕这两天没时间。”
嗯了一声何方舟也不接著说下去。
洪建军没时间自然是句假话，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时间是死的，只有人是活的，一个死物怎么可能左右活人的安排。
无非就是洪建军现在不想见黎卫彬而已。
“这次唐庆元出意外，其实打乱了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计划，很多事情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张维清同样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
“现在你恐怕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吧”
招呼黎卫彬喝了口水。
何方舟也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的说法，而是直接点名了问题的所在。
以他的眼力，很多事情现在其实已经不存在什么真相假象的区別了，到了他眼里，更多的都是选择。
这是一种岁月的沉淀。
自然也是一种底气。
毕竟真相也好，假象也罢，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一种结果。
无非就是选择什么样的结果而已。
而眼下，黎卫彬留在漠北是一种选择，离开漠北同样是一种选择，留在漠北有留在漠北的后果，离开漠北也有离开漠北的后果。
只不过承担后果的是黎卫彬。
“嗯，算是有一点认识吧，只是漠北的干部改革工作才刚刚起步，漠北的干部工作长期以来都受制於经济发展的局限，很多问题一直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这一次算是权衡利弊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如果这个时候让我离开漠北的话，说句心里话，我个人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现在黎卫彬其实知道自己不再適合提那句“树栽好了，果子还没成熟”的话，以他现在的身份，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爭取也爭取不来，领导心里都是有桿秤的。
实事求是地说，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工作態度和情感上的选择。
“你有这个认识总归是好的，起码说明你脑子还没糊涂，还是清醒的，但是你要注意，官场这条路，你如果想走得远，那就不要把目光局限在一时一地，而是要放眼全局去看问题。”
“很多事情老洪也是身不由己，最近在会议上，关於提名易至卿进班子的问题爭论得很激烈，但是老洪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態，你知道为什么吗”
屋子里。
闻言黎卫彬也是浑然一震。
易至卿进居委班子
这的確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不过既然何方舟有此一问，黎卫彬也在快速思考。
“以不变应万变吧。”
点了点头，何方舟也没说话。
黎卫彬的確很敏锐。
这一点也是他看重黎卫彬的一个重要原因，敏锐的人往往不会把自己置於险境，官场尤为如此。
以不变应万变，这也的確是洪建军的高明之处。
到了洪家这样的地位，洪建军这样的身份，的確不能也不適合再主动爭取什么了。
古往今来，耐不住寂寞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洪建军另闢奇径走了一条很不一般的路子，他在江南选中了黎卫彬，並將黎卫彬送到了漠北，送到了他何方舟和张维清的眼皮子底下。
从黎卫彬踏入漠北开始，属於他的竞爭就已经开始了，而如今看来，在这条路上，黎卫彬走的还不错。
很稳。
也展露出了非同一般的能力。
按照徐仲远的话来讲，那就是可以观察观察。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漠北的事情上面会有上面的考虑，你不用顾虑太多，干部改革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能在漠北推动这项工作落地，那你黎卫彬就是有功的。”
“另外，下午有时间的话去一趟组织部吧，陈正清也没多少时间了，你这个小年轻来了，不去看看自己的老领导也说不过去嘛。”
……
黎卫彬出现在何方舟的生日宴上，终究还是惹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点不仅仅是黎卫彬自己心知肚明，早有预料，其实何方舟也早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一点。
所以此前谈话结束，才会特意跟他打招呼要跑一趟组织部。
只是这一跑，又惹出了不必要的麻烦。
“人老了，確实不中用咯。”
“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一定要看得通透。”
“我们江南培养一个人才出来不容易嘛。”
时光催人老，千金难买少年时。
可能真的是因为年龄到了的原因，陈正清確实老了许多，脸上完全不復当年在淮阳时的那份洒脱与写意。
当然。
也有可能是因为心態发生了变化。
当初退出江南那个漩涡，远赴首京任职，从某种角度上来讲，陈正清其实算得上是重用，並不存在所谓的边缘化，这无疑是洪建军给江南干部留下的最后一份体面。
但是这一动，基本上也耗尽了江南干部的底蕴，自然也消磨了陈正清对官场的留恋。
“老领导，您现在说老恐怕还早啊，我看组织上还是要您发挥余热的。”
陈正清已经年过六十。
按照干部任职的规定，这一次会议结束，陈正清恐怕也要回江南颐养天年了，首京虽大，却並非是他所眷之地。
从发挥余热的角度来讲，陈正清確实还有退居二线继续担任非实权领导职务的本钱，只不过这恐怕非他所愿。
“不说这些了，近在眼前的事情，变数不会太大。”
“漠北这一次的干部交流任职工作做的很不错，有人说你黎卫彬魄力大，胆子也大，运气更好，属於歪打正著，你自己是怎么看的”
没有继续跟黎卫彬討论自己的问题，陈正清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其实得益於这一次全面试点干部交流任职工作的原因，漠北的確是赚足了眼球。
官场上，毕竟不是谁都能精准地踩到政策的风向，偏偏漠北做到了，而且还是先一步迈出了步子。
这就跟当年按红手印搞大包干的那一群人一样，第一个吃螃蟹固然要承担风险，但是收益无疑也是巨大的。
“老领导，胆子大不大，运气好不好，这些在我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漠北的干部交流任职工作，推动的不只是漠北跟江南的合作，更不只是鄂青九三体区域一体化发展，而是整个漠北的干部改革工作。”
“我黎卫彬运气好，那是个人主义，这一点我不敢苟同啊。”
嗯了一声。
陈正清瞥了眼黎卫彬，心底暗暗有些讚许。
当年的年轻人还是不一样了。
不为外部意见所左右，这是一个干部成长成熟的必经之路，当年他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只不过黎卫彬更年轻就懂得了这个道理，这一点很重要。
……
这一次首京之行。
黎卫彬一共是待了两天的时间，虽然明面上看似没什么收穫，但是实际上却再一次坚定了他要走的路是朝著哪个方向。
不过世间事向来就是喜忧各半，哪能只表一枝花。
就在黎卫彬回到漠北的当天，他就突兀地接到了不少老朋友打过来的电话，此刻已经远在苏东的萧晏明自然是最为消息灵通，只不过这傢伙一句话就把黎卫彬给问懵了。
“我说你萧书记是不是太閒了我知道苏东的经济很不错，但是东湖市的书记就这么好干吗莫名其妙的给我道什么喜。”
原来电话一接通。
萧晏明开口就是给他道喜。
黎卫彬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自己这一次去首京惹出来的麻烦。
“閒不閒你就別管了，难不成你黎大部长还想来我们苏东喝喝茶看看报纸现在外面可是传遍了，说你黎部长跑部进京，这是马上要升官的节奏。”
果然。
一听萧晏明的话，黎卫彬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官场无秘密。
到处都漏风啊。
自己只不过是去了一趟首京，结果居然传出来他黎卫彬要升官了，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简直就是谣言害死人嘛。
如果他去了一次航天局，那是不是要传出他黎卫彬马上就要上月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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