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台自动哨戒炮的电机还在嗡嗡响。
红色的雷射瞄准点死死钉在西里尔的眉心和左胸。
西里尔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那只沾满油污和石灰粉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听听。”
西里尔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独眼杰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泛白,枪口隨著呼吸上下乱晃。
“听什么別装神弄鬼!”
杰克吼叫,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西里尔看都没看他一眼。
视线越过杰克那张扭曲的脸,直直落在锈蚀贤者那只还在旋转的电子眼上。
“它在尖叫。”
西里尔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里,啪嗒一声。
哨戒炮的伺服电机隨之转动,枪管发热,隨时准备把眼前这个男人打成筛子。
锈蚀贤者背后的机械触鬚张开,手术刀和骨锯在半空摩擦。
“尖叫”
扬声器里的电流声变得刺耳。
“传感器显示环境噪音正常。没有尖叫。只有你的心跳,频率平稳得不正常。”
西里尔笑了。
那笑容在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显得格外讽刺。
“所以说你是庸才。”
他指著祭坛上那颗正在搏动的紫色水晶。
“你只相信示波器上的那条线。你看不见里面那些被你强行塞进去的灵魂正在互相撕咬。”
西里尔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罐前。
手指在那层厚重的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指印。
“投入了多少三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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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蚀贤者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这个项目启动於27个月前。耗资四百万王座幣。消耗实验体412个。”
贤者报出数据,语调冰冷机械。
西里尔摇摇头。
“四百万,买了堆废铁。”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些隨时能要他命的枪口。
“这颗水晶纯度太低,里面的色孽残渣太多。你试图用机械装置去过滤亚空间能量,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就像是用渔网去装水。”
锈蚀贤者的触鬚停住了。
那只剩下骨架的人手在操作台上停顿。
西里尔说中了他的痛点。
最近这半年,无论怎么调整参数,成功的实验体的存活时间始终无法突破48小时。
基因崩溃。
器官衰竭。
还有那种无法解释的精神错乱。
“你知道为什么失败率高”
锈蚀贤者的头颅猛地转动,机械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怎么知道”
西里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看见的。”
“那些死在这个罐子里的人,他们的怨念还没散。他们告诉我,这里是个屠宰场,不是圣殿。”
独眼杰克终於忍不住了。
那种被无视的愤怒压过了恐惧。
“闭嘴!老子崩了你!”
他抬起枪口,对准西里尔的脑袋就要扣动扳机。
滋——!
一道红光闪过。
锈蚀贤者的一根机械触鬚后发先至,直接抽在杰克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杰克惨叫一声,爆弹枪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铁地板上,走火打出一串火花。
他捂著手腕跪倒在地,那张独眼脸上全是冷汗。
“贤者!他是那个怪物!那天在巷子里引发雷暴的就是他!”
杰克疼得五官挪位,还在嘶吼。
“他在骗你!杀了他!快杀了他!”
锈蚀贤者没理会杰克的叫喊。
那只红色的独眼死死盯著西里尔。
“解释。”
机械音里透著一股如果不满意就立刻清场的杀意。
西里尔拍了拍手上的灰。
“自我介绍一下。”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脸上还带著脏兮兮的油彩,但那种气场变了。
变得高高在上。
变得危险。
“我叫瓦尔多。自由灵能者。”
西里尔报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假名。
“灵能者……”
锈蚀贤者的处理器高速运转。
他在搜索资料库,试图匹配这个名字。
没有结果。
“不用查了。”
西里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火。
“我不属於任何教派,也不给审判庭卖命。只要价钱合適,我谁的活都接。”
他指了指门外。
“本来是莫罗扎那个蠢货花钱请我来调查你们。但我进来一看,发现这里比我想像的有意思。”
“莫罗扎给的那点钱,买不起我的命。但你的研究……”
西里尔停顿了一下,目光贪婪地扫过那颗紫色水晶。
“这东西,值得我出手。”
锈蚀贤者沉默了三秒。
“证明。”
两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西里尔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你的容器之所以崩溃,是因为没有经过『亚空间祝圣』。”
“亚空间的力量是有意识的。你把它们当成电流去引导,它们就会反抗,烧毁你的电路,炸烂你的实验体。”
他走到祭坛边缘。
那颗水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搏动的频率加快了一倍。
咚咚咚。
淡紫色的波纹在大厅里扩散。
小耗子捂著胸口,感觉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西里尔伸出手,掌心对准水晶。
“你需要一个能和它对话的人。”
“也就是我。”
“只有经过灵能者『祝圣』的容器,才能真正驯服这股力量。把它从狂暴的野兽,变成听话的家畜。”
锈蚀贤者的触鬚开始收回。
哨戒炮上的红灯变成了黄灯。
这是警戒状態,但不再是立即射杀。
这套理论在逻辑上是通的。
机械教的档案里確实有关於“灵能共鸣”的记载,但那是只有高阶审判官或者星际战士智库才掌握的禁忌知识。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懂……
那困扰他三年的瓶颈,可能今晚就能突破。
“你需要什么”
锈蚀贤者开口了。
这就是交易达成的前兆。
西里尔嘴角微扬。
鱼上鉤了。
“三个条件。”
他竖起三根手指。
手指上那些偽造的老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实。
“第一,报酬。”
“事成之后,我要这颗水晶產生的初次凝结液,三盎司。还有,莫罗扎那边我会去交差,你们不能拆穿我。”
锈蚀贤者点头。
“合理。还有呢”
“第二。”
西里尔转身,手指指向三號培养罐。
那个被插了金属脊椎的男孩还在里面抽搐,嘴里吐著白沫。
“我要这个实验体。”
小耗子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变成了惊愕,隨后又变成了某种希冀。
锈蚀贤者看了一眼那个男孩。
“那是37號素体。排异反应很严重,活不过今晚。你要个废品做什么”
“废品”
西里尔嗤笑一声。
“在我眼里,他是这里唯一的宝贝。”
“他的灵魂频率和这颗水晶最接近。刚才水晶搏动的时候,只有他的反应是同步的。”
西里尔走到三號罐前,手掌贴在玻璃上。
“我要用他做『媒介』。祝圣仪式需要一个宣泄口,把他献祭掉,把那些狂暴的杂质引到他身上。”
“他会死得很惨,但水晶会变得纯净。”
小耗子听完,整个人都在抖。
他想喊,想求情。
但西里尔背在身后的左手对他做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那是黑手帮的暗语。
闭嘴。
小耗子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嘴里全是血腥味。
锈蚀贤者不需要思考。
一个將死的实验体,换取整个项目的成功。
这笔帐很划算。
“批准。”
贤者挥动触鬚,三號罐的锁定装置解开。
“第三个条件。”
西里尔转过身,视线扫过地上的独眼杰克,最后停在贤者身上。
“清场。”
“祝圣仪式开始后,必须保证我的身周没有回干扰祝圣仪式的不確定干扰因素,如果失败亚空间能量会外溢,这里將会被亚空间吞噬。”
“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的仪式。”
“一个小时。给我一个小时的绝对独处时间。”
独眼杰克从地上爬起来,捂著断掉的手腕,那张脸扭曲得像是恶鬼。
“不行!绝对不行!”
杰克衝著贤者大喊。
“他在撒谎!他在拖延时间!这小子诡计多端,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他会毁了圣殿!”
西里尔看都没看杰克。
他只是盯著锈蚀贤者。
“合作还是战斗,明智的贤者您应该会作出最优解。”
锈蚀贤者转过头。
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看著杰克。
“杰克,出去。”
杰克愣住了。
“贤者……”
“这是命令。”
锈蚀贤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周围的哨戒炮同时转向,枪口对准了杰克。
“还是说,你想成为下一个实验体”
杰克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一脸淡漠的西里尔。
他不甘心。
但他不想死。
“好……好……”
杰克咬著牙,从地上捡起那把爆弹枪。
“小子,我在门口等你。你要是敢耍花样,我把你皮剥了。”
说完,他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锈蚀贤者操作著控制台。
大厅周围的防爆墙开始升起,露出外面的通道。
“你也出去。”
贤者的触鬚指向小耗子。
小耗子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西里尔走过去,一把將他提起来,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滚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他在小耗子耳边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去通风管接应。”
说完,他猛地一推,把小耗子推向大门。
小耗子踉蹌著跑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几十个在罐子里沉浮的怪物。
“我也离开。”
锈蚀贤者拔掉了连接在身上的数据线。
“所有监控和防御系统会保持开启。如果你敢破坏任何设备,三秒內,你会变成灰。”
“放心。”
西里尔从怀里掏出那瓶装著脊椎骨的玻璃瓶,放在祭坛上。
“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信誉。”
贤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三號罐里的男孩,转身走了出去。
沉重的防爆门轰然落下。
液压锁扣咬合的声音像是巨兽的牙齿闭合。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颗水晶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咚。咚。
紫色的光芒照在西里尔脸上。
他脸上的那层偽装和淡漠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专注。
西里尔走到三號罐前。
看著里面那个痛苦扭曲的男孩。
“生意谈成了。”
他低声说。
“现在,该干活了。”
西里尔把手伸进袖口,指尖触碰到了那管冰凉的强效镇静剂。
还有那枚发烫的玫瑰结。
时间。
一小时。
必须在一个小时內,把这地方变成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