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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顾远已经基本适应了现实世界的生活节奏。
或者说,是强迫自己的灵魂,重新塞回这具名为“顾氏集团董事长”的躯壳里。
他重新回到了那间位于城市之巅的办公室,以他一贯的冷静与铁血,处理着堆积如山的事务。
董事会的高管们,都敏锐地感觉到,他们的董事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昨天的一场最高决策会议上,市场部总监提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焦土计划。
通过牺牲部分非核心产业,进行极限施压,可以在三个月内彻底击垮竞争对手。
所有人都认为这很“顾远”。
冷血、高效,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资本逻辑。
然而,顾远只是静静地听完,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目光幽深地扫过众人。
他缓缓说了一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非善策。”
“更何况,根基不稳,大厦何存?”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没听懂这句古风古韵的话。
但他们都从董事长那平静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仿佛在俯瞰历史长河般的威严。
那眼神让任何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敬畏。
最终,计划被否决。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董事长,刚刚从一场持续了二百多天的,尸山血海的战争中归来。
夜深人静时,他胸口那三处箭伤的位置,依旧会传来尖锐的幻痛。
耳边也时常会响起襄阳城头震天的悲鸣。
这天晚上,处理完所有工作的顾远,难得有了一丝空闲。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得如同陵寝的客厅里,随手打开了墙上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液晶电视。
他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节目,只是需要一点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来冲淡这间屋子里令人窒息的、跨越了八百年的孤独。
指尖在遥控器上无意识地跳动着。
屏幕上飞速闪过喧闹的综艺、浮夸的广告、无聊的偶像剧……
这些属于现代文明的产物,此刻在他眼中,竟与南宋临安的西湖歌舞,隐隐重叠,透着一股盛世之下的麻木。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正切换到一部关于长江文化的高清纪录片。
雄浑的交响配乐响起,那奔流不息的江水,瞬间让他体内的水战宗师血脉,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共鸣。
航拍的镜头,如同一只雄鹰的眼睛,掠过壮丽的三峡,掠过富饶的江汉平原。
最终,缓缓定格在了一片位于江边悬崖之上的,古老的建筑遗址。
那是一座残破的祠堂。
断壁残垣,饱经风霜,只能从那依稀可辨的飞檐斗拱中,看出它当年的些许气派。
祠堂前,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顾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停。
他对这个地方,有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仿佛,他曾在这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就在这时,纪录片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当地文化学者。
他正作为向导,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历史上非常著名的,江谏祠的遗址。”
“江……谏……祠?”
顾远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呼吸在这一刻悄然屏住。
死谏系统……江边死谏之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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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荒诞而又宿命般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
只听屏幕里的那位学者,继续用他那充满自豪的语调介绍道:
“江谏祠,顾名思义,就是为了纪念一位在江边,用死来劝谏的忠臣而修建的。”
“根据我们当地的县志记载,以及代代相传的民间传说,这座祠堂,是为了纪念南宋末年,一位姓‘顾’的谏议大夫。”
咔嚓——
一声轻响,坚硬的遥控器外壳,在顾远的手中,被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据说啊,这位顾大人,文武全才,在襄阳被蒙古大军围困,朝廷断绝粮草的危急关头,他以一人之力,撑起了全城的希望。”
“最后,在城破之际,他为了不让自己的尸骨落入敌手,也为了守护身后的江南百姓,选择了以身镇江,将自己的遗体,封入巨瓮,沉入了这滚滚长江之中。”
学者的脸上,带着一种讲述神话传说时的,神秘与向往。
“最神奇的是什么呢?传说,就在这位顾大人沉江之后,他忠魂不灭,化为了此地的镇江龙神,当场就显灵了!”
“江面掀起滔天巨浪,吓得当时那位不可一世的蒙古大汗蒙哥,是魂飞魄散,下令全军后撤三里,三日不敢再攻城!为南宋,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镇江龙神……
当这个由他自己亲口编造,由吕文德执行,最终欺骗了所有人的词汇,从一个八百年后的学者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时,顾远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像一个偷窥了时间秘密的幽灵,看着自己导演的一场盛大死亡,被岁月打磨、发酵,最终酿成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传说。”
学者笑着补充道:“不过,这个传说,已经深深地融入了我们当地的文化血脉之中。每年端午,除了赛龙舟,我们这里最重要的习俗,就是祭龙神,祈求风调雨顺。”
“而在2015年,镇江龙神的传说,还被正式评选为,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镜头的特写,给到了那块残破的石碑。
经过现代技术的处理,石碑上那几个依稀可辨的核心字眼,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忠烈……顾公……以身……镇江……”**
顾远缓缓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去搜索,因为那已经没有必要。
电视屏幕上那“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烫金认证,比任何搜索引擎的结果都更具冲击力。
这,或许就是系统所说的,不朽丰碑的,真正含义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的胸中激荡。
那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得偿所愿后的巨大空虚,一种不被任何人理解的,极致的孤独。
他骗过了蒙哥,骗过了宋理宗,骗过了襄阳满城军民。
最终,连时光本身,都被他骗了过去。
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成为文化符号的、自己的名字,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微笑。
那微笑,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
也有一丝,仿佛看穿了千年时光的,沧桑。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猩红如血的威士忌。
他举起酒杯,没有朝向窗外的繁华,而是朝向了电视里,那座江边的,孤寂的祠堂。
也仿佛是朝向了历史的深处,那个身着青衫,尸沉江底的自己。
“敬你。”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为那个憋屈的时代,划下了一个还算壮烈的句点。”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如当年心脉寸断的剧痛。
然后,他再次倒满一杯。
这一次,他转身面向落地窗,窗上倒映着他的身影,与身后万家灯火的现代都市,融为一体。
“也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