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颠簸着,向扬州方向行进。
顾远坐在里面,身体的虚弱与剧痛让他如置身炼狱。
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马士英虽然顾忌崇祯的密旨,没有当场发难,却也绝不会放过他。
将他押回扬州,无非是想私下审问,探清底细,然后为己所用。
顾远怎会让他如愿?
他摸了摸怀里那方黄绫,上面如朕亲临四个血字,沉重得像一块烙铁,熨帖在他的胸口。
这密旨,是崇祯赋予他的最高权力,也是他南下整合南方的凭证。
然而,此刻它若落入马士英手中,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马士英这种人,只会将它当作与清廷谈判的筹码,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工具。
这,绝不是顾远希望看到的。
顾远要的不是权力,而是彻底的革新,是推翻旧秩序,建立新天地!
马士英这种只知苟且偷安、争权夺利的小人,根本不配!
“停车!”
顾远猛地抬起头,声音虽然沙哑,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押解他的亲兵为之一震。
亲兵们面面相觑。
马士英的命令是直接押往扬州,未经许可,不得停下。
但顾远眼神中的那种冷冽,让他们心里感到一丝不安。
这个病入膏肓的官员,身上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你等可知,私藏天子密旨,是何等罪过!”顾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亲兵们吓了一跳,他们只知道这是总督大人要的东西,却不知道其中厉害。
顾远看准了他们的犹豫。
这是自己的机会。
“马士英此人,心怀不轨!”
“他想将这密旨献给清狗,以此邀功!”
“你等助纣为虐,将来大明清算,一个也跑不掉!”
顾远的声音越来越大,字字如刀,直指人心。
亲兵们脸色大变。
他们虽然是马士英的亲兵,但毕竟是大明子民。
献密旨给清军,这是叛国的大罪!
顾远的话,在他们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你胡说八道!总督大人一片忠心!”其中一个亲兵色厉内荏地吼道。
顾远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忠心?”
“他若是忠心,怎会在京城危急之时,拥兵自重,坐视不理?”
“他若是忠心,怎会私自扣押奉旨南下的钦差!”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凿子,狠狠凿在亲兵们的心坎上。
他们虽然是兵,但这些道理,他们心里都清楚。
马士英在扬州的确是呼风唤雨,但他在京城陷落前,确实没有派兵勤王。
“停车!我奉旨,有权处置一切!”
顾远再次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一次,亲兵们犹豫了。
他们不知道该听马士英的,还是该听顾远的。
顾远看出了他们的动摇,知道时机已到。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方黄绫,高高举起。
上面“如朕亲临”四个血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这便是陛下的密旨!”
“本官奉旨南下,统领南方军政!马士英私自扣押本官,便是抗旨不遵!”
顾远的声音,穿透了山林,响彻云霄。
亲兵们被顾远的气势彻底震慑,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血诏上的四个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顾远看到亲兵们已经彻底动摇,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将马士英的罪名,扣在了他们的头上。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摧毁这份密旨!
让它,失去所有被利用的价值!
他猛地将黄绫撕成两半。
“你干什么!”
亲兵们惊呼出声,他们没想到顾远竟然会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
顾远没有理会他们。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两半黄绫,再次撕成碎片。
然后,他将那些碎片,扬手洒向空中。
黄色的纸片,在风中翩翩起舞,最终化为漫天飞舞的蝴蝶。
顾远看着那些碎片,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他知道,自己亲手毁掉了崇祯给他的最大权力。
但他更知道,这份权力,如果落入马士英之手,只会变成祸乱南方的毒药。
“大明气数已尽,不在北,而在尔等蛀虫之心!”
顾远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嘲讽。
他的笑声,回荡在山林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苍凉。
亲兵们被顾远的举动惊呆了。
他们看着漫天飞舞的黄绫碎片,又看着顾远那张苍白而带着病态笑容的脸,心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顾远,简直就是个疯子!
就在此时,马士英率领着大队人马,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看到漫天飞舞的黄绫碎片,以及顾远那张癫狂的脸,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顾远!你竟敢毁坏密旨!”
马士英怒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他没想到顾远竟然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顾远停止了笑声,他冷冷地看着马士英,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密旨?你以为这是什么?”
“不过是崇祯老儿,为了保命,施舍给本官的一张废纸罢了!”
“你马士英,也配拥有它?”
这话,彻底激怒了马士英。
马士英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接指向顾远。
“放肆!你敢对陛下不敬!”
顾远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不敬?”
“本官为你大明,抛头颅洒热血,在德胜门浴血奋战,马士英你在做什么?”
“你在扬州养尊处优,坐视京城陷落!”
“你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谈忠诚!”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插在马士英的心口。
马士英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顾远说得是事实,但他更知道,顾远这是在故意激怒他。
“给我拿下他!直接押回扬州!”
马士英怒吼一声,他不想再和顾远废话。
这个疯子,已经彻底失控了。
亲兵们再次围了上来,手中长矛直接指向了顾远。
顾远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马士英。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密旨已毁,马士英也彻底被激怒。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自己的最终结局。
他再次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嘲讽。
“哈哈哈哈!大明亡矣!大明亡矣!”
他的笑声,回荡在山林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苍凉。
马士英看着顾远癫狂的模样,心里感到一阵不安。
他不知道顾远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个疯子,已经彻底毁掉了他所有的计划。
“押走!”
马士英怒吼一声,他不想再看到顾远这副模样。
亲兵们将顾远强行押上囚车。
顾远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马士英,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他知道,他已经赢了。
他用自己的疯,彻底击碎了马士英的伪装。
囚车再次启动,向着扬州的方向驶去。
顾远坐在囚车里,身体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但他知道,他已经为大明,为崇祯,做出了自己最后的努力。
至于结果如何,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只是希望,他的死,能够唤醒那些麻木不仁的蛀虫。
能够让那些沉迷于内斗的南明官员们,看清现实。
能够为大明,真正地,杀出一条生路。
哪怕这条生路,最终会通向死亡。